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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论:统治阶级的思想何以成为统治的思想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写下了一个堪称历史唯物主义基石的论断:"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这就是说,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因此,那些没有精神生产资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隶属于这个阶级的。"

这段话的含义是极其深刻的。它告诉我们,意识形态不是什么悬浮在社会之上的抽象观念,不是什么"文化""传统"或"民族精神"的自然流露,而是特定阶级的特定利益在思想领域中的表达和投射。谁控制了物质生产资料——工厂、土地、资本、技术——谁就控制了精神生产资料——媒体、学校、出版社、互联网平台——从而就控制了社会中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而这些思想的核心功能,就是使现存的阶级秩序看起来是"自然的""合理的""永恒的",使被统治阶级"自愿地"接受自己被统治的地位,使反抗和变革的念头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

意大利马克思主义者安东尼奥·葛兰西将这种通过意识形态手段而非直接暴力来维持统治的方式称为"文化霸权"。在葛兰西看来,资产阶级的统治不仅依靠国家机器的直接强制(军队、警察、监狱),更依靠在"市民社会"中建立的文化和思想的领导权——通过学校、教会、媒体、文化产业等渠道,将资产阶级的世界观、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渗透到全社会,使之成为所有阶级的"常识"。这种文化霸权比直接的暴力统治更加有效、更加持久,因为被统治者不是被迫服从的,而是"自愿"认同的——他们真诚地相信现存秩序是合理的,自己的处境是正常的,改变是不可能的或不可取的。

法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路易·阿尔都塞则从结构主义的角度将这一分析进一步深化。他区分了"镇压性国家机器"(军队、警察、法院等以暴力为后盾的机构)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学校、媒体、教会、家庭、法律体系等以意识形态灌输为主要功能的机构),指出在成熟的资本主义社会中,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比镇压性国家机器发挥着更为基础性的统治功能。阿尔都塞还提出了"询唤"的概念——意识形态通过将个体"询唤"为"主体"(如"公民""消费者""纳税人"等)来赋予其特定的身份认同和行为规范,使个体在接受这些身份的同时也接受了与之相应的社会关系和权力秩序。

本文的任务,就是运用马克思、葛兰西和阿尔都塞的理论框架,对当代中国意识形态的生产、传播和再生产机制进行全面而深入的剖析。我们将分析统治思想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通过什么渠道被传播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它在维护现存阶级秩序中发挥着什么功能、它面临着什么样的内在矛盾和外在挑战。我们要回答的根本问题是:在当代中国,统治阶级是如何让被统治阶级"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被统治地位的?这台意识形态机器是如何运转的?它有没有薄弱环节和裂缝?

二、历史的断裂:从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到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转换

要理解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格局,必须首先追溯一个关键的历史转换过程——从社会主义时期以阶级斗争为核心的革命意识形态向改革开放以来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去阶级化意识形态的转变。这一转变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而是经历了一个渐进的、精心操作的过程。

在毛泽东时代,中国社会的主导意识形态是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核心的革命意识形态。这套意识形态的基本内容包括:阶级斗争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无产阶级必须对资产阶级实行全面专政;社会主义社会中仍然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是现实的和紧迫的;劳动者是社会的主人,知识分子必须与工农相结合;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为人民服务是一切工作的出发点。这套意识形态虽然在执行中存在简单化和教条化的问题,但其核心内容是符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其阶级立场是鲜明的——它站在无产阶级一边,为无产阶级的利益服务。

1978年之后,随着"以阶级斗争为纲"被"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取代,意识形态领域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转换。这场转换的核心操作是"去阶级化"——将阶级斗争的话语从公共讨论中清除出去,代之以"发展""效率""现代化"等去阶级色彩的概念。"不争论""摸着石头过河""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些著名的口号看似实用主义的智慧,实质上是对阶级分析方法的系统性放弃。当"姓社姓资"的问题被宣布为"不需要争论"的时候,对资本主义复辟的警惕就被从思想武器库中缴了械。

但这里有一个极其巧妙的操作:意识形态的转换不是以公开否定马克思主义的方式进行的,而是以"发展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名义进行的。官方从未宣布放弃马克思主义——宪法中仍然写着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是国家的指导思想,党章中仍然将共产主义确立为最终目标,高校中仍然开设马克思主义理论课程。但这个被保留下来的"马克思主义",已经是一个被抽去了革命内核的空壳——阶级斗争被替换为"和谐社会",无产阶级专政被替换为"人民民主专政"(一个日益空洞的概念),公有制的主体地位被替换为"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一个为私有化提供合法性的公式),剩余价值理论被替换为"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一个为资本利润正名的表述)。

这种"保留形式、替换内容"的意识形态操作是极其高明的。它使当权者可以同时获得两方面的好处:一方面,以"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姿态维护政权的意识形态合法性,将自己装扮为社会主义事业的继承者;另一方面,以"发展马克思主义"的名义为资本主义的实际政策提供理论遮掩。任何对现行政策的马克思主义批判都可以被斥为"教条主义""极左"或"不懂得与时俱进",而任何有利于资本的政策都可以被包装为"马克思主义的最新发展成果"。这是一种双重的意识形态封杀: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被以"过时"的名义束之高阁,而冒用马克思主义名号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则堂而皇之地占据了理论阵地。

这一历史转换过程揭示了当代中国意识形态的一个根本特征:它是一种混合型的、自相矛盾的意识形态体系——在表层维持着社会主义的话语外壳,在深层灌输着资本主义的价值观念。这种内在的矛盾性既是它的力量所在(可以灵活地在不同话语之间切换),也是它的脆弱之处(逻辑的不一致使其经不起认真的追问)。

三、官方媒体与宣传机器:控制信息就是控制思想

在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生产和传播体系中,官方媒体和宣传机器处于核心位置。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最严密的宣传管理体系——从中央宣传部到各级宣传部门,从中央级媒体(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等)到地方各级媒体,从传统的报刊广播电视到新兴的网络媒体和社交平台,整个信息传播体系都处于党的宣传纪律的直接管控之下。

这套宣传体系的运作机制包含着几个关键的层面。

第一个层面是议程设置——即决定什么可以被讨论、什么不可以被讨论。这是意识形态控制最基本也是最有力的手段。通过控制议程设置,宣传机器不需要直接告诉人们"应该怎么想",只需要决定人们"想什么"——哪些话题可以出现在公共讨论中,哪些话题必须被消音。在当代中国的信息环境中,以下话题是被系统性地排除在公共讨论之外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工人的组织权和罢工权、土地的公有制名实之辩、执政党的阶级性质变化、六四事件、文化大革命的正面遗产、对最高领导人的批评。通过将这些话题设定为"禁区",宣传体系有效地将社会讨论限制在了"安全"的范围内——人们可以讨论房价高不高、教育内不内卷、工作累不累,但不被允许追问造成这些问题的制度根源和阶级原因。

第二个层面是框架建构——即对于那些不得不讨论的话题,用什么样的框架来呈现和解释。同一个社会问题,用不同的框架来解释,可以引导出截然不同的结论。比如,对于贫富差距问题,官方的框架是"发展中的问题"——贫富差距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暂时现象,随着经济的继续发展和"共同富裕"政策的推进,差距将逐步缩小。这个框架回避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贫富差距不是发展的副产品,而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必然产物。再比如,对于劳资纠纷,官方的框架是"劳动关系的局部矛盾"——是个别企业的违法行为或个别地方的管理疏忽造成的,可以通过加强执法和调解来解决。这个框架掩盖了劳资矛盾的阶级本质——它不是"局部的""个别的",而是系统性的、结构性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内在矛盾。

第三个层面是信息过滤和审查——即对不符合官方意识形态的信息进行系统性的删除、屏蔽和封锁。当代中国的互联网审查体系(被外界称为"防火长城"和"金盾工程")在技术上和组织上都是全球最先进最严密的。在国际层面,通过技术手段屏蔽境外的社交媒体(谷歌、脸书、推特、YouTube等)和众多新闻网站,切断中国网民获取外部信息的渠道。在国内层面,通过关键词过滤、人工审核、算法推荐控制等手段,对社交媒体上的信息进行实时监控和审查——涉及"敏感"话题的帖子被迅速删除,发布者的账号被禁言或封禁,相关的讨论群组被解散。这套审查体系的运作是高度精细化的:它不是简单粗暴地屏蔽一切负面信息(那样会引起更大的反弹),而是有选择性地允许一些"可控的"批评和吐槽(如对某个具体政策的温和批评、对个别官员腐败行为的揭露),同时严格封杀任何触及制度根源和阶级分析的言论。

第四个层面是正面宣传和叙事建构——即主动地、系统地生产和传播有利于维护现存秩序的信息和叙事。"正能量"是当代中国宣传话语中一个标志性的概念。"传播正能量"不仅是官方对媒体的要求,也已经内化为许多普通人的自我规训——"多传播正能量,少散布负面情绪"成为一种广泛的社会共识。从阶级分析的角度来看,"正能量"话语的政治功能是极其明确的:它将一切揭露社会矛盾、批判不公正现象、表达阶级不满的言论定义为"负面的""消极的""不利于社会和谐的",从而在道德上贬低和边缘化这些言论;同时将一切赞美现状、歌颂"盛世"、鼓吹个人奋斗的言论定义为"正面的""积极的""充满正能量的",从而在道德上抬高和推广这些言论。在"正能量"话语的逻辑中,不是现实有问题,而是看待现实的态度有问题——如果你感到不满和愤怒,不是因为社会确实存在不公正,而是因为你自己"太消极""太负面"。这种将社会问题个人化、将阶级矛盾心理化的操作,是当代中国意识形态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四、教育体系作为意识形态再生产的核心场域

关于教育体系在意识形态再生产中的作用,前一篇文章已经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分析,这里仅从意识形态生产机制的角度做几点补充性的论述。

阿尔都塞将学校确定为资本主义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这一判断在当代中国完全成立。学校之所以在意识形态再生产中占据核心地位,不仅因为它覆盖了几乎全部的青少年人口(义务教育具有强制性),不仅因为它占据了人生中最具可塑性的阶段(从六岁到十八岁甚至更长),更因为它将意识形态灌输与知识传授、技能培训、资格认证等"实用"功能融为一体,使被灌输者在接受"有用的知识"的同时不知不觉地吸收了与之捆绑的意识形态。

当代中国学校教育中的意识形态灌输具有一个特殊的悖论结构:在显性层面上灌输的是"马克思主义"(通过政治课、思想品德课等),在隐性层面上灌输的却是与马克思主义根本对立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通过竞争体制、服从训练、功利主义知识观等)。这种显性灌输与隐性灌输之间的矛盾,造成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结果:学生在考试中熟练地写出"剩余价值是资本家无偿占有的工人创造的价值"这样的标准答案,然后走出考场就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被老板无偿占有剩余价值的现实。考试中的"马克思主义"与现实中的生存逻辑之间的脱节如此之大,以至于"马克思主义"在大多数学生的心目中沦为了一门与现实毫无关系的、纯粹为了应付考试而死记硬背的"无用学科"。

这恰恰是当权者想要达到的效果。

马克思主义如果被当作一种活生生的、能够解释和改变现实的理论来学习和运用,它就是一把锋利的武器——工人阶级可以用它来认清自己的阶级处境、理解剥削的机制、找到反抗的方向。但如果马克思主义被简化为一套死气沉沉的教条、一堆需要死记硬背的条文、一门与现实脱节的"考试科目",它就被成功地去武器化了——人们学了十几年的"马克思主义",却对马克思主义的真正力量一无所知。教育体系对马克思主义的这种处理方式,堪称当代意识形态操作中最精巧的手术之一:它没有明确禁止马克思主义(那样反而会引起好奇和反弹),而是通过将其应试化、教条化、空洞化来使其丧失批判力量——就像给一把锋利的刀裹上厚厚的海绵,让人以为它不过是一个软绵绵的玩具。

五、消费主义:资本主义最强大的精神麻醉剂

如果说官方媒体和教育体系是意识形态的"正面战场"——通过直接的宣传和灌输来塑造人们的思想——那么消费主义文化则是意识形态的"侧面战场"——通过日常的消费实践和生活方式的渗透,从根本上改造人们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在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格局中,消费主义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任何形式的直接宣传,因为它不是以说教的面目出现的,而是以"快乐""自由""个性"的面目出现的——它不是要求你服从什么,而是诱惑你欲望什么。

消费主义意识形态的核心命题是:幸福等于消费,自由等于选择(商品的选择),成功等于富裕(消费能力的高低),个人价值等于购买力。在这套价值体系中,人不再是生产者和创造者,而首先是消费者——人的社会身份和自我认同是通过其消费行为来建构的。你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开什么牌子的车、住什么地段的房子、去什么地方度假——这些消费符号定义了你是谁、你属于哪个阶层、你值多少"尊重"。

消费主义的阶级功能是多维度的,每一个维度都值得深入分析。

第一个维度是转移注意力。消费主义将人们的注意力从生产领域(劳动条件、工资水平、剥削关系)转移到消费领域(商品选择、品牌偏好、购物体验)。一个在工厂里被资本家剥削了十个小时的工人,在下班后打开手机刷淘宝、看直播带货,沉浸在消费的快感中,暂时忘记了自己在工作中的痛苦和屈辱。消费成为了一种日常的精神麻醉——它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劳动者的困境,但可以提供暂时的逃避和安慰。每年"双十一"的消费狂欢中,数以亿计的劳动者在深夜守在手机前抢购打折商品,这幅景象与其说是"消费的自由",不如说是异化的集中展演——人们用自己被剥削后剩余的那点工资,在资本精心布置的消费陷阱中寻找一种虚假的"满足感"。

第二个维度是制造虚假的平等感。消费主义宣扬的是一种"消费面前人人平等"的幻觉——在商场里,工人和老板都是"顾客",只要你有钱,任何商品都可以买到。这种形式上的"消费平等"掩盖了生产领域中赤裸裸的阶级不平等。一个月入三千的工人和一个年入三百万的老板可以走进同一家星巴克买一杯咖啡——但这种表面上的"平等"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幻象。它让工人在消费的瞬间产生一种"我和老板也没什么不同"的错觉,从而模糊了他们之间在生产关系中的根本对立。

第三个维度是内化竞争和等级。消费主义不仅制造虚假的平等,同时又通过消费品的等级体系重新建构社会等级——奢侈品与平价品、名牌与杂牌、头等舱与经济舱,消费品的等级映射着消费者的阶级地位。在这个体系中,"消费升级"成为个人奋斗的目标和衡量成功的标准——从用国产手机到用苹果手机,从穿淘宝货到穿大牌,从住合租房到住大平层,每一次"升级"都被赋予了阶级晋升的象征意义。消费主义由此与个人奋斗的神话完美对接——它告诉你,你之所以还在用低端产品,不是因为社会制度剥夺了你应得的份额,而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

第四个维度是消解集体意识、强化个人主义。消费本质上是一种个人化的行为——我买什么、我用什么、我享受什么,都是"我的选择""我的偏好""我的生活方式"。消费主义将社会关系还原为个人选择的集合,将集体性的问题分解为个人化的"生活方式问题"。你住不起房不是社会制度的问题,而是你"消费观念"的问题——应该"理性消费""量入为出"。你工作太累不是剥削太重的问题,而是你"工作生活平衡"没做好。消费主义的话语系统性地将一切社会问题翻译成个人问题,将一切阶级矛盾翻译成个人选择,从而瓦解了集体行动和阶级团结的思想基础。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关于异化的分析,在当代消费社会中获得了最充分的印证。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与其劳动产品相异化——劳动产品作为一种异己的力量与工人对立。在消费主义的逻辑下,这种异化以一种更加精致的形式表现出来:劳动者不仅在生产过程中与自己的劳动相异化,而且在消费过程中与自己的需要相异化——他们的需要不再是真实的、自然的人类需要,而是被资本通过广告和营销人为制造出来的虚假需要。他们不断地购买自己并不真正需要的东西,以填补一种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虚——而这种空虚本身正是异化劳动和异化生活的产物。消费主义许诺的"幸福"就像海水——喝得越多越渴,买得越多越空虚,但人们却在资本精心设计的消费循环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六、个人奋斗的神话:将阶级压迫内化为个人责任

在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体系中,"个人奋斗"的神话占据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只要你努力,你就能成功""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什么不可能"——这些信条通过成功学书籍、励志故事、企业家崇拜和媒体渲染,被深深地植入了社会的集体意识之中。

个人奋斗神话的意识形态功能在于:它将社会结构的问题转化为个人能力的问题。在这套话语中,成功(即财富和地位的获取)是个人才华和努力的回报,失败(即贫穷和底层地位)是个人能力不足或努力不够的后果。社会是一个公平的竞技场,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如果你没有成功,只能怪你自己。

这套话语的虚伪性是显而易见的。它完全无视了起点的不平等——不同阶级出身的人在教育资源、社会关系、经济支持、信息获取等方面的巨大差距。它完全无视了结构性的障碍——户籍制度、阶级壁垒、行业垄断、权力寻租等制度性因素对个人发展的制约。它完全无视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少数人的"成功"恰恰建立在多数人的"失败"之上——资本家的利润来自工人的剩余价值,老板的"成功"是以员工的"失败"(被剥削)为前提的。个人奋斗的神话将这种结构性的剥削关系描绘成"公平竞争"的结果,从而为剥削提供了合法性论证。

个人奋斗神话在当代中国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群众基础,一个重要原因是改革开放初期确实存在过一定程度的社会流动——在市场经济刚刚起步、制度尚未固化的阶段,一些出身底层的人确实通过个人的努力和机遇实现了阶级的跃升。这些"成功案例"被大肆渲染和推广,成为"努力就能成功"的活生生的"证据"。但这些案例的代表性是极其有限的——它们是特定历史阶段的特殊产物,而非普遍适用的规律。随着阶级结构的日益固化,底层向上流动的通道已经越来越窄——那些在改革初期"成功"的人利用先发优势和权力关系巩固了自己的阶级地位,并通过教育、财产和社会关系的代际传递确保其子女继续"成功",而底层的新一代面临着越来越高的壁垒和越来越渺茫的前景。当代中国年轻人中"躺平"情绪的蔓延,正是个人奋斗神话破产的征兆——越来越多的人从自身经验中认识到,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的阶级命运,于是选择了消极的退出和抵抗。

但必须指出的是,"躺平"虽然是对个人奋斗神话的一种经验性的否定,但它本身并不构成一种阶级意识的觉醒。"躺平"的逻辑仍然是个人化的——"我"放弃了奋斗,"我"退出了竞争——而没有将个人的困境上升为阶级的困境,没有将个人的不满转化为集体的行动。"躺平"是绝望的个人主义对乐观的个人主义的替代,但两者都没有跳出个人主义的框架。真正的阶级意识不是从"我要奋斗"到"我要躺平",而是从"我的命运取决于我个人的努力"到"我的命运取决于我所处的阶级结构,而改变这个结构需要我们的集体行动"。

七、民族主义:阶级矛盾的最强替代品

在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格局中,民族主义(或者更准确地说,国家民族主义)已经取代阶级话语成为最具动员力和感召力的公共话语。"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大国崛起""中国梦""爱国""强国"——这些话语构成了当代中国公共生活中最核心的意识形态资源,其影响力远远超过官方的马克思主义教条。

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功能需要从阶级分析的角度来深入剖析。

民族主义最核心的功能是阶级矛盾的横向替代。在阶级分析的框架中,社会的基本矛盾是纵向的——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对立,剥削者与被剥削者之间的冲突。而在民族主义的框架中,社会的基本矛盾被重新定义为横向的——"我们"(中华民族)与"他们"(外国,尤其是美国等西方国家)之间的对立,中国的利益与外国的利益之间的冲突。这一框架转换的效果是惊人的:它将国内不同阶级的人——工人和老板、穷人和富人、被剥削者和剥削者——统合到一个共同的"民族"身份之下,使他们仿佛具有了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一个在血汗工厂里被资本家剥削的工人,在民族主义话语的影响下,不是将愤怒指向自己的老板,而是指向"制裁中国的美帝国主义"——仿佛美国的制裁比中国老板的剥削对他的伤害更大。这正是统治阶级求之不得的效果:通过外部敌人的建构,转移内部矛盾的焦点,实现阶级矛盾的消解和阶级团结的瓦解。

民族主义的第二个功能是为现政权提供合法性论证。当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话语(你代表工人阶级的利益吗?)和社会主义的制度承诺(你实现了公有制和共同富裕吗?)越来越难以自圆其说时,民族主义提供了一种替代性的合法性来源——政权的合法性不再建立在"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阶级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民族基础上。只要政权能够维持经济增长、增强国力、提升国际地位,它就拥有统治的正当性——至于国内的贫富分化、阶级压迫、权利侵犯,都可以被归入"发展中的问题"而暂时搁置。

民族主义的第三个功能是为对外的资本扩张和地缘政治博弈提供大众支持。当中国资本走向海外(以"一带一路"等形式)、与其他大国发生利益冲突时,民族主义情绪可以被动员起来为这些行动提供舆论支持。普通劳动者被引导去为"中国企业走出去""中国制造享誉全球"而自豪——仿佛中国资本家在海外攫取利润是"为国争光",而实际上这些利润的分配与普通劳动者毫无关系。

必须警惕的是,民族主义在当代中国具有一种特殊的欺骗性——它往往以"左翼"甚至"马克思主义"的面目出现。许多自认为是"左翼"或"爱国左翼"的人,实际上不过是披着左翼外衣的民族主义者——他们关心的不是中国工人阶级是否被剥削,而是"中国"是否被美国欺负;他们反对的不是资本主义制度本身,而仅仅是外国资本对中国的侵害;他们拥护的不是无产阶级的国际团结,而是中国资本与外国资本的竞争。这种"民族主义左翼"的实质是社会沙文主义——列宁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与第二国际的社会沙文主义者进行了毫不妥协的斗争,当时的社会沙文主义者以"保卫祖国"为名义要求本国工人阶级支持帝国主义战争。当代中国的"民族主义左翼"与之异曲同工——他们以"反对美帝霸权"为名义要求中国工人阶级与中国资产阶级站在一起,放弃阶级立场,拥抱国家立场。

马克思主义对此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工人没有祖国。"这句话不是说工人不爱自己生活的土地和人民,而是说工人的根本利益不是由民族身份决定的,而是由阶级地位决定的。一个中国工人与一个美国工人之间的阶级利益是共同的——他们都是被资本剥削的雇佣劳动者;而一个中国工人与一个中国资本家之间的阶级利益是对立的——后者是前者的剥削者。民族主义试图用民族身份来覆盖阶级身份,用"国家利益"来取代"阶级利益"——每一个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都必须对此保持最高的警觉。

八、社交媒体时代的意识形态控制与反抗

社交媒体和互联网的兴起,为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控制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新的工具。一方面,社交媒体打破了传统媒体的信息垄断,使个体能够绕过官方的信息过滤直接生产和传播信息;另一方面,社交媒体也为国家提供了更加精细化的监控和操控手段。在意识形态的争夺中,社交媒体是一个双刃剑。

从反抗的角度来看,社交媒体确实为底层声音的表达提供了一定的空间。在传统媒体完全被官方垄断的时代,劳动者的声音几乎无法进入公共讨论。而在社交媒体时代,一个工人可以在微博上发布被欠薪的视频,一个外卖骑手可以在抖音上展示自己恶劣的工作条件,一个被强拆的农民可以在网上呼吁声援。这些个体化的声音虽然分散而微弱,但汇聚在一起时也能形成一定的舆论压力,迫使当局回应某些具体的问题。2020年"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一文的广泛传播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它引发了社会对平台劳动者处境的广泛关注,尽管这种关注最终并没有导致任何实质性的制度变革。

更重要的是,社交媒体为一种"日常抵抗"的话语实践提供了平台。"打工人"的自嘲、"996ICU"的反抗宣言、"躺平"和"摸鱼"的消极反抗话语、"run学"(润学,即移民)的黑色幽默——这些网络话语虽然不构成有组织的阶级反抗,但它们至少表明了劳动者对现存秩序的不认同和不满。它们是阶级意识萌芽的某种表征——尽管还停留在个人化的、碎片化的、消极的形式中。

然而,从控制的角度来看,社交媒体也为意识形态操控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精密工具。

首先是算法推荐对信息环境的塑造。社交媒体平台的推荐算法不是中立的信息传递工具,而是一种强大的意识形态筛选器。算法根据用户的行为数据推测其偏好,然后推送符合其偏好的内容——在这个过程中,算法实际上在塑造用户的信息环境和思想世界。在中国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算法的运行还要叠加一层政治审查的逻辑——被算法判定为"正面""积极"的内容获得更多的推荐和曝光,被判定为"负面""敏感"的内容则被限制传播甚至直接删除。这种"算法加审查"的双重过滤机制,使用户在不知不觉中被包裹在一个经过精心筛选的信息茧房之中——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全部的信息",实际上他们只看到了被允许看到的那一部分。

其次是网络舆论的主动引导和操控。当代中国的网络舆论管理不仅包括消极的审查和删除,还包括积极的引导和制造。各级宣传部门和网信部门雇佣了大量的"网络评论员"(俗称"五毛"或"网评员"),在社交媒体上主动发帖、跟帖、引导话题,为官方立场营造声势。此外,大量的官方媒体、政府机构和官方组织也在社交平台上开设了账号,以"接地气"的方式进行宣传——用年轻人的语言和形式包装官方的内容,使其看起来不那么像"宣传"而更像"自然"的网络内容。这种将宣传与娱乐、说教与段子融为一体的手法,比传统的板着面孔的宣传更具欺骗性,因为受众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引导。

再次是社交媒体上碎片化和娱乐化的信息消费模式本身就具有意识形态功能。短视频、段子、表情包、八卦热搜——社交媒体的主流内容是碎片化的、娱乐化的、情绪化的,缺乏深度和连贯性。在这种信息消费模式中,用户的注意力被分散到无数个碎片化的刺激中,无法形成对任何问题的深入思考和系统认识。当一个人的信息消费主要由十五秒的短视频和一百四十字的微博组成时,他就很难产生对社会结构的整体性认识和批判性反思。碎片化的信息消费是碎片化的思维的温床,而碎片化的思维是阶级意识形成的天敌——因为阶级意识要求的恰恰是对社会关系的总体性把握和结构性理解。

从这个角度来看,社交媒体在当代中国意识形态格局中的净效应是复杂的。它既为底层声音的表达提供了一些缝隙,又为意识形态控制提供了更精细的工具;它既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官方的信息垄断,又以碎片化和娱乐化的方式消解了批判性思考的可能。总体而言,在当前的力量对比下,社交媒体更多地是有利于意识形态控制而非有利于阶级觉醒的——因为控制方拥有技术、资金和制度优势,而反抗方处于分散、弱势和缺乏组织的状态。但这种力量对比不是永恒不变的。随着矛盾的积累和觉醒的扩展,社交媒体也可能成为组织和动员的工具——这正是当局对社交媒体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并不断加强管控的根本原因。

九、意识形态的裂缝:霸权的危机与反抗的可能

葛兰西在论述文化霸权时指出,霸权不是一种静态的、一劳永逸的统治状态,而是一个需要不断建构、维护和更新的动态过程。霸权的维持需要一定的条件——特别是统治阶级必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被统治阶级的利益纳入考量,做出某些让步和妥协,使被统治者感到现存秩序虽然不完美但"还过得去"。当这些条件不再满足——当被统治者的生活持续恶化、当统治阶级的让步能力下降、当官方话语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扩大到不可忽视的程度时——文化霸权就会出现危机,意识形态的大厦就会出现裂缝。

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体系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

第一条裂缝是官方话语与社会现实之间的日益扩大的鸿沟。官方话语宣称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而现实中资本剥削劳动的关系无处不在。官方话语宣称"人民当家作主",而现实中劳动者在政治生活中被完全边缘化。官方话语宣称实现了"全面小康"和"共同富裕",而现实中贫富差距触目惊心。官方话语宣称"就业优先",而现实中数以百万计的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这种话语与现实之间的矛盾,使越来越多的人对官方话语产生了怀疑和不信任——他们不一定能够说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他们从自身的生活经验中感受到了"被骗"的感觉。

第二条裂缝是不同意识形态话语之间的内在矛盾。官方试图同时维持几套相互矛盾的话语——既要讲"社会主义"又要搞资本主义,既要讲"人民至上"又要保护资本利益,既要讲"共同富裕"又不敢触动富人的财产,既要讲"马克思主义"又要压制马克思主义的实际运用。这些矛盾在日常的宣传中可以通过话术技巧来掩饰,但在面对尖锐的社会问题时就会暴露出来。当一个自称信奉马克思主义的政府镇压工人的组织权时,当一个自称代表人民利益的政党保护资本家的利润时——这种矛盾是再巧妙的话术也无法完全掩盖的。

第三条裂缝是代际更替带来的意识形态松动。年轻一代(九零后和零零后)成长于完全不同于其父辈的社会环境中——他们没有经历过改革开放初期的物质匮乏和此后的高速增长所带来的"今天比昨天好"的切身感受。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固化的阶级结构、已经飙升到天价的房价、已经白热化的就业竞争和教育内卷。"改革开放让人民生活越来越好"这一曾经具有强大说服力的叙事,在年轻一代的生活经验中已经失去了基础。"躺平""摆烂""润"——这些流行于年轻人中的话语,虽然不是自觉的阶级反抗,但至少表明了对"努力就能成功"这一核心意识形态的经验性拒绝。

第四条裂缝是经济下行对意识形态基础的侵蚀。过去几十年来,中国意识形态的稳定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持续的经济增长之上——只要蛋糕在不断做大,即使分配不公平,每个人获得的绝对份额也在增加,人们就还愿意忍受。但当经济增速放缓、就业机会减少、收入增长停滞甚至下降时,这一物质基础就开始动摇了。"发展中的问题要靠发展来解决"——当发展本身出了问题时,这套话术还有效吗?经济下行不会自动导致意识形态的崩溃,但它会削弱意识形态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那些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信条。

然而,必须冷静地指出,意识形态的裂缝不等于意识形态的崩溃,不满不等于觉醒,质疑不等于反抗。当前的裂缝还处于初级的、分散的、自发的阶段——人们感到了不对劲,但还没有形成系统的认识;人们感到了愤怒,但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指向;人们感到了绝望,但还没有看到替代的方案。从"感到不对劲"到形成自觉的阶级意识和组织化的阶级行动之间,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而且,统治阶级也在积极地修补这些裂缝——通过强化网络审查、加大正面宣传、煽动民族主义情绪、提供有限的改良措施来重新巩固其意识形态霸权。意识形态的斗争是一场持久战,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十、结论:打碎精神枷锁是阶级解放的先决条件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说过一句至今仍然光芒四射的名言:"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这句话精辟地概括了意识形态批判与实际社会变革之间的辩证关系。

对当代中国意识形态生产机制的分析,不是纯粹的学术操练。它具有直接的实践意义——只有认清了统治思想的生产和传播机制,才能有效地对其进行揭露和瓦解;只有打碎了套在劳动者头脑中的精神枷锁,才能为阶级的觉醒和行动开辟道路。

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控制体系虽然庞大和精密,但它并非铜墙铁壁。它最根本的脆弱之处在于:它所维护的社会现实本身是充满矛盾和不可持续的。意识形态的力量归根到底来自于它对现实的解释能力——当它所讲的故事与人们的亲身经历之间的差距小到可以忽略时,它就是稳固的;当这个差距大到不可忽视时,它就开始瓦解。当官方说"人民生活越来越好"而一个年轻人毕业后连找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都困难重重时,当官方说"社会公平正义"而一个农民工被欠了半年工资连投诉的门路都找不到时,当官方说"共同富裕"而富豪们的财富在一年之内增加了几百亿而普通人的工资纹丝不动时——意识形态的说服力就在一次次的现实撞击中被消磨殆尽。

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告诉我们: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当社会存在——即劳动者的实际生活处境——持续恶化时,任何意识形态的粉饰都终将失效。当然,这个过程不是自动的、线性的——意识形态有其相对独立性和惯性,它可以在一定时期内掩盖矛盾、延缓觉醒。但它不能永远做到这一点。

那么,在当前的条件下,对意识形态霸权的挑战可以从哪些方向着手?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用真正的马克思主义来对抗被阉割的官方"马克思主义"。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应用于当代中国社会——分析谁在剥削谁、谁在压迫谁、财富是如何被创造和分配的、国家的阶级性质是什么——这本身就是对官方意识形态最有力的挑战。因为官方意识形态最恐惧的不是自由主义的批评(那可以被轻松地贴上"西方势力"的标签而予以否定),而恰恰是来自马克思主义立场的批判——因为这种批判使用的是官方自己声称信奉的理论,揭露的是官方自己言行之间的矛盾,使其陷入无法自圆其说的窘境。

其次是揭露意识形态的生产机制本身。当人们认识到"正能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意识形态操控手段而非自然的道德要求时,"正能量"就失去了效力。当人们认识到"个人奋斗"的神话是为阶级固化提供合法性遮掩的话术时,这个神话就开始坍塌。当人们认识到民族主义是统治阶级转移阶级矛盾的工具时,民族主义的迷惑力就开始减弱。揭露机制本身就是一种解放——认识到自己被欺骗,是停止被欺骗的第一步。

再次是传播真实的信息和知识。在信息被严密管控的环境中,真相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传播工人被剥削的真实状况,传播集体行动的经验和教训,传播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的核心内容,传播国际工人运动的历史和现状——这些信息在当前的审查体制下虽然面临着传播的困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互联网审查虽然严密,但不是无懈可击的;更重要的是,信息的传播不仅可以通过互联网,也可以通过面对面的交流、小范围的学习小组和私人关系网络。

最后是在日常生活中保持批判意识。不要自然地接受"这就是社会常态"的默认设定,要追问"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另一样"。不要把个人的困境归咎于自己的不够努力,要认识到困境的结构性和制度性根源。不要被"正能量"的话术所驯化而放弃表达不满的权利,要坚持说出自己看到的真相——即使这个真相不那么"正能量"。不要被民族主义的迷雾所遮蔽而忘记了阶级的立场,要始终记住:你的敌人不是某个外国,而是那些剥削你劳动、压迫你权利、掠夺你尊严的人——无论他们挥舞着哪国的旗帜。

列宁说过:"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意识形态的斗争是阶级斗争的重要前线。在这条前线上的每一步前进——每一个被唤醒的头脑、每一个被揭穿的谎言、每一次真理的传播——都是在为未来的社会变革积蓄力量。精神的枷锁必须先于物质的锁链被打碎,否则即使身体是自由的,心灵仍然是奴隶的。

让我们以马克思的名言作为结语:"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

我们的理论是彻底的——因为它抓住了阶级这个社会的根本。

我们的任务是让这个彻底的理论掌握群众——让千百万劳动者认清自己的阶级处境,认清压迫他们的制度本质,认清改变命运的唯一道路。

这一天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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