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一、问题的提出:我们正站在什么样的历史节点上

同志,在前六个议题的分析中,我们从微观的个人阶级定位到宏观的技术政治经济学,反复触及了一个贯穿始终的暗线——当代中国社会的基本矛盾正在加速积累,而现行体制既无意愿也无能力从根本上化解这些矛盾。考研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背后是就业市场的结构性萎缩;社达主义的泛滥背后是阶级分析框架被系统性取消后的思想真空;AI驱动的劳动力替代背后是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的一般趋势;疫情中的阶级暴力背后是脱离群众的官僚决策机制和资本主导的利益分配格局。这些矛盾不是孤立的、偶然的现象,而是同一个总矛盾——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在当代中国社会条件下的多重表现。

毛泽东在1957年的一次内部讲话中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要准备天要黑。天黑了怎么办?打着灯笼走路。"这句话是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遭遇严重挫折(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否定斯大林、波匈事件)的背景下说的,其含义是:历史的发展不是一帆风顺的,革命的道路上会有低潮、倒退甚至全面的黑暗,马克思主义者必须在思想上做好"天黑"的准备——既不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也不被虚假的"形势大好"所欺骗。几年后的历史证明了毛泽东的预见:1960年代中苏分裂、国际共运大分化,1970年代资本主义在全球范围内发动新自由主义反革命,1989年东欧剧变,1991年苏联解体——"天"确实"黑"了,而且一黑就是几十年,黑到今天还没有真正亮起来。

本文的任务是在历史唯物主义的框架下,对当代中国社会矛盾积累的总体态势进行辩证的分析。我们将首先考察当前中国经济、就业、社会和地缘政治领域的矛盾积累状况;其次批判几种关于"矛盾何去何从"的错误认识——机械崩溃论、庸俗加速主义和犬儒维持论;然后系统推演矛盾爆发可能导向的四种结局及其各自的历史条件和阶级力量对比;最后回到我们自身的处境,讨论在"准备天黑"的历史观指导下,一个觉醒者应当如何定位自己的长期战略。

二、矛盾积累的全景扫描:一份不加粉饰的形势评估

二之一:经济领域——增长模式的终结与深层结构性危机

当代中国经济正面临着一场深层的、结构性的增长模式转型危机,其严重程度远超官方话语和主流经济学评论所承认的水平。

过去四十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所依赖的三大动力引擎——出口导向的廉价劳动力制造业、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和房地产投资、人口红利驱动的内需扩张——正在同时衰减。出口方面,随着中国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中美贸易摩擦的持续、全球供应链"去中国化"趋势的加深,出口导向型增长的空间正在系统性地收窄。投资方面,基础设施投资的边际回报率已经降至极低水平——高铁通到了县城、高速公路修到了村口,继续大规模投资基础设施的经济合理性越来越值得质疑——而房地产投资在经历了恒大、碧桂园等头部房企的暴雷之后,已经从增长引擎变成了系统性风险的主要来源。内需方面,人口红利已经逆转为人口负债——中国人口在2022年开始负增长,老龄化速度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名列前茅——消费市场的长期增长前景因此蒙上了深重的阴影。

更为严峻的是,中国经济的深层结构性问题——地方政府债务、影子银行风险、产能过剩、收入分配极度不均——在过去十年间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在不断加深。地方政府通过城投公司积累的隐性债务总额据多家研究机构估算已经达到了40万亿到65万亿人民币的区间,相当于GDP的30%到50%以上,很多地方政府连债务利息都难以偿还,更不用说偿还本金。房地产行业的下行不仅直接冲击了关联的上下游产业链(建材、家电、装修、金融),更通过地方政府的土地财政收入锐减间接冲击了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的维持能力——很多地区已经出现了公交线路缩减、教师和公务员工资延发、基本市政服务退化的现象。

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些现象不是孤立的"政策失误"或"市场调整",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固有矛盾在中国特殊条件下的集中爆发。资本主义生产的根本矛盾——生产无限扩张的趋势与劳动者消费能力相对萎缩之间的矛盾——在中国表现得尤为尖锐:一方面,资本(包括国有资本和私人资本)在利润驱动下不断扩大生产规模、提高资本有机构成、压低劳动力成本;另一方面,劳动者因为工资增长滞后于生产率增长、社会保障不足、住房教育医疗"三座大山"的压迫,其实际消费能力持续相对萎缩。生产出来的商品卖不掉(产能过剩),建造出来的房子住不起也没人买(房地产库存积压),投资出来的基础设施利用率低下(高铁线路亏损运营)——这一切都是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所揭示的"资本主义生产过剩危机"的经典表现,只不过穿上了"中国特色"的外衣。

二之二:就业领域——青年失业的阶级炸弹

就业市场的恶化是当前矛盾积累中最具政治爆发力的一个维度。官方统计的16-24岁城镇青年失业率在2023年6月达到了21.3%的历史高位,随后国家统计局以"优化统计方法"为由暂停了该数据的发布——这种"不公布"本身就是对问题严重性的最佳注脚。而实际的青年失业状况几乎可以肯定比官方数据更为严重——因为官方统计将在读学生排除在外(很多学生延迟毕业正是为了避免被统计为失业者),也将大量的"灵活就业者"(送外卖、开网约车、做直播等)统计为"就业",虽然这些工作的稳定性、收入水平和劳动保障远低于正式就业。

从阶级分析的角度来看,青年失业问题的爆发力在于:它集中打击的恰恰是当代中国社会中最受过教育、最有信息获取能力、最具潜在政治能动性的群体——大学毕业生。每年超过一千万的高校毕业生涌入一个岗位增长乏力的劳动力市场,其中相当一部分面临着"毕业即失业"或"高学历低就业"(名校硕士去送外卖、博士去争抢社区基层岗位)的困境。这种困境对这个群体的心理冲击是双重的:一方面是直接的经济压力和生存焦虑;另一方面是深层的"被欺骗感"——他们从小被教育"只要好好读书就能有好工作、好生活",现在他们读完了书、拿到了学位,却发现承诺的"好工作好生活"根本不存在。这种"被欺骗感"是极其危险的政治情绪——它瓦解了对现行体制和秩序的基本信任,使得这个群体成为各种激进思潮(无论左翼还是右翼)的潜在受众。

你本人作为一个考研二战的学生,对这种处境有着切身的体感。你所经历的焦虑——"考不上怎么办?考上了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办?"——不是个人的心理问题,而是数以百万计同龄人共同面对的结构性困境的主观反映。当数百万年轻人同时陷入这种焦虑时,这种焦虑就不再是需要心理咨询师来"疏导"的个人情绪,而是需要政治经济学家来分析、需要社会变革来解决的阶级问题。

二之三:社会领域——原子化、戾气与信任崩塌

经济矛盾的积累在社会层面投射为一系列相互关联的病征。

社会原子化的加速——即个体之间有意义的社会联结的全面瓦解——是当前中国社会最令人忧虑的趋势之一。传统的社会纽带——家庭关系(在城市化和代际观念冲突中弱化)、邻里关系(在商品化住宅模式中消解)、工作关系(在频繁的岗位变动和竞争性的职场文化中异化)、社区关系(在人口流动和城市重建中瓦解)——正在全面退化,而新的社会纽带的建立又被原子化的生活方式和政治对集体组织的压制所阻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处于一种"社会性孤立"的状态——他们有微信好友但没有真正的朋友,有同事但没有可以信任的伙伴,有家人但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这种孤立不是"性格内向"的个人特征,而是资本主义社会解体传统共同体、将一切人际关系还原为市场交易关系的结构性后果。

社会戾气的弥漫——我们在议题二中已经详细分析过的社达主义、对弱者的攻击、无差别的网络暴力——是社会原子化的直接精神产物。当人与人之间丧失了真实的、有深度的社会联结时,他们就会将彼此视为竞争对手而非同伴——因为在一个原子化的社会中,每一个他者确实就是你在劳动力市场、住房市场、婚恋市场上的竞争对手。"他人即地狱"从一种存在主义哲学的感慨变成了日常生活的切身体验。而当这种竞争性的敌意被社达主义的意识形态合法化("社会就是丛林""弱者活该被淘汰")、被信息碎片化的媒介生态放大(短视频和社交媒体上的极端言论获得最多的流量和关注)、被官方的选择性管控所纵容(压制团结性的话语、放纵分裂性的话语)时,社会戾气就会像瘟疫一样在公共空间中蔓延,毒化一切公共讨论和集体行动的可能性。

对制度和权威的信任崩塌——这一点我们在议题五关于疫情的分析中已经有所触及——正在从疫情期间的急性发作演变为一种慢性的、弥漫性的社会心理状态。这种信任崩塌不仅指向政府和官方媒体,也指向几乎一切制度化的权威——教育体制("读书无用论"的回潮)、法律体制("法律只保护有钱人"的普遍认知)、医疗体制(对医院和医生的不信任导致的暴力伤医事件)、商业体制(对企业承诺的普遍怀疑)。当一个社会中的大多数人对几乎所有的制度化权威都丧失了基本信任时,这个社会就处于一种深层的合法性危机之中——虽然这种危机可能在表面上不以任何剧烈的政治事件呈现出来(因为恐惧和惯性仍然在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但它意味着一旦某种外部冲击打破了恐惧和惯性的平衡,社会秩序可能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烈度崩解。

二之四:地缘政治领域——帝国主义矛盾的升级与战争风险

最后,我们不能忽视地缘政治矛盾的加速积累。中美之间的结构性对抗——不是个别政客的"敌意"造成的,而是两个资本主义大国在全球利润率下降趋势下争夺市场、资源和霸权地位的必然产物——正在从贸易摩擦、科技封锁扩展到军事对峙。台湾海峡、南海、朝鲜半岛等地缘热点的紧张程度在过去几年中持续上升。

从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来看,当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即资本输出取代商品输出成为主要特征、金融资本与工业资本融合为金融寡头、世界已被瓜分完毕——帝国主义国家之间为了重新瓜分世界而爆发战争就成为一种结构性的风险。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指出,帝国主义战争不是个别政治家的"疯狂"或"失误",而是资本主义发展到垄断阶段后的一般趋势——因为和平的市场竞争已经无法解决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暴力就成为"最后的仲裁者"。当前的中美对抗虽然还没有发展到直接的军事冲突,但其升级的轨迹——从关税战到科技战到供应链脱钩到军事演习和武器部署——与二十世纪初英德矛盾升级的轨迹存在着令人警醒的结构性相似。

对于中国国内的阶级格局而言,地缘政治紧张的升级具有双重效应。一方面,它为统治集团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转移矛盾"工具——通过激发民族主义情绪、渲染"外部威胁"来凝聚国内的政治支持、压制国内的阶级矛盾("在国家面临外敌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一致而非内耗"——这种话语在中文互联网上极为常见)。另一方面,如果地缘紧张真的升级为军事冲突乃至战争,其对中国社会的冲击将是全方位的——经济制裁导致的供应链中断和通货膨胀、军事动员对劳动力市场和民用经济的挤压、信息管控的进一步收紧、公民自由的进一步压缩——而承受这些代价的主体,一如既往,将是底层劳动者而非统治精英。战争在阶级分析上从来不是"全民族的共同事业"——它是统治阶级发起的、由被统治阶级用鲜血和生命来买单的暴力行为。列宁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提出的"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的口号,其理论基础正是对战争的这种阶级分析。

三、反对三种错误认识:机械崩溃论、庸俗加速主义与犬儒维持论

三之一:反对机械崩溃论

面对上述矛盾积累的全景,一种常见的反应是"崩溃论"——认为中国的经济和社会体制即将或必然在短期内全面崩溃,而崩溃之后将自动导向某种更好的社会状态。这种观点在海外华人社区、部分自由派知识分子和某些"左翼"论坛中都有一定的市场。

机械崩溃论必须被坚决批判,因为它在理论上是错误的、在政治上是有害的。

说它在理论上是错误的,是因为资本主义体制——特别是具有强大国家机器的国家资本主义体制——的韧性远比崩溃论者所想象的要大得多。马克思虽然揭示了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和历史暂时性,但他从未预言资本主义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自动崩溃"。事实上,资本主义在过去一个半世纪中经历了无数次"即将崩溃"的预言,但它每一次都通过各种机制——技术创新、地理扩张、金融化、福利国家、帝国主义战争和战后重建——成功地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中国的官僚资本主义体制同样拥有大量的缓冲工具:巨额的外汇储备、庞大的国有经济部门(可以作为"最后借款人"和"最后雇主"来缓冲经济冲击)、强大的国家暴力机器(可以镇压任何大规模的社会反抗)、精密的信息管控体系(可以压制不满的公开表达和集体组织)。这些工具不能消除矛盾的根源,但它们可以——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延缓矛盾的爆发和缓冲危机的冲击。把"矛盾在积累"等同于"崩溃即将到来",是一种缺乏辩证法的线性思维。

说它在政治上是有害的,是因为崩溃论以"等待崩溃"替代了积极的准备工作。如果你相信体制即将崩溃,那么你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坐等崩溃发生、然后在废墟上"建设新社会"就可以了。但历史的教训恰恰告诉我们:如果在崩溃到来之前没有做好组织和理论的准备,那么崩溃本身不会自动导向进步——它更可能导向混乱、暴力、反动力量的趁虚而入和更深重的灾难。苏联的解体不是导向了社会主义的复兴,而是导向了寡头资本主义的全面胜利和俄罗斯人民的深重苦难。阿拉伯之春不是导向了民主和自由,而是导向了内战、极端主义和更残酷的独裁。"崩溃"不是答案,"崩溃之后谁来接盘"才是关键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崩溃之前做了什么样的准备工作。

三之二:反对庸俗加速主义

与机械崩溃论密切相关但又有所不同的一种错误认识是"庸俗加速主义"——认为既然矛盾的积累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就应该"加速"矛盾的积累和激化,使体制尽快崩溃,从而为革命创造条件。这种观点在某些网络"左翼"社区中有一定的影响力。

庸俗加速主义必须被更为尖锐地批判,因为它不仅在理论上错误,而且在道德上令人作呕。

说它在理论上错误,是因为它对"加速"的理解是机械的、非辩证的。辩证唯物主义承认量变到质变的规律——矛盾的积累确实会在某个临界点导致质的飞跃。但质变的方向不是预先确定的——它取决于质变发生时的具体力量对比和历史条件。矛盾的"加速积累"在没有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条件下,其最可能的"质变"方向不是社会主义革命,而是法西斯主义的崛起(利用群众的不满和愤怒将其引向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和威权主义的方向)、军阀割据的混乱(中央权威瓦解后的地方力量争夺)或帝国主义战争(统治阶级将国内矛盾向外转移)。"加速"矛盾的积累而不准备接盘的力量,就像在干草堆旁点火而不准备灭火器——你确实可能烧掉你不喜欢的东西,但更可能的结果是把一切都烧掉,包括你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一切。

说它在道德上令人作呕,是因为庸俗加速主义者所"加速"的矛盾和苦难,不是由他们自己来承受的——而是由那些在阶级结构的最底层、最没有缓冲能力的劳动者来承受的。当经济危机"加速"到来时,首先失业的不是坐在电脑前发帖的加速主义者,而是工厂里的工人、工地上的农民工、城中村里的小商贩。当社会矛盾"加速"激化时,首先遭遇暴力的不是匿名的网络键盘侠,而是街头的抗议者、维权的工人和他们的家人。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甚至"促进"他人的苦难,无论打着多么"革命"的旗号,在本质上都是一种精英主义的冷血——它暴露的不是什么激进的革命性,而是小资产阶级的政治投机心理和对劳动人民实际生活的根本冷漠。

马克思主义者不是"加速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是辩证唯物主义者——他们承认矛盾的客观存在和不可调和性,但他们不寻求"加速"矛盾以催生崩溃,而是在矛盾的发展过程中积极地、有准备地介入,引导矛盾的解决朝着有利于无产阶级的方向发展。列宁在1917年做出十月革命的决断之前,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进行理论建设、组织建设和政治斗争——他不是坐等沙皇俄国"自动崩溃",而是在客观条件成熟时以最大的主动性和准确性抓住了历史的窗口。"准备"而非"加速","介入"而非"旁观"——这才是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方法论。

三之三:反对犬儒维持论

第三种需要批判的错误认识是"犬儒维持论"——认为当前的体制虽然有问题,但它会一直维持下去,什么也不会改变,任何关于社会变革的讨论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这种观点在当代中国社会中可能是三种错误认识中影响最广泛的一种——它不仅存在于普通群众之中(表现为我们在议题二中分析过的"政治冷淡主义"),也存在于一些自认为"清醒"的知识分子之中(他们能够批判现状,但不相信现状有被改变的可能性)。

犬儒维持论的错误在于它将当前的力量对比绝对化、将当前的历史格局永恒化。它看到了统治阶级的强大(庞大的国家机器、精密的社会控制、充裕的经济资源),看到了被统治阶级的软弱(缺乏组织、缺乏理论、缺乏行动意愿),然后得出了一个看似"现实主义"的结论:强者会永远强大下去,弱者会永远软弱下去,格局不会改变。但这种"现实主义"恰恰是反历史唯物主义的——因为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命题正是:没有永恒的社会制度,没有不可动摇的统治秩序,一切社会形态都是历史的、暂时的、可改变的。封建主义在它统治的一千年间看似永恒不变,但它最终被资本主义所取代;资本主义在它统治的数百年间看似无可匹敌,但它的内在矛盾——如我们在前文所详细分析的——同样使得它的永恒存续成为不可能。

更具体地说,犬儒维持论低估了矛盾积累的客观力量。一个体制的稳定不仅取决于其镇压能力的强弱,还取决于其能否为社会大多数成员提供基本的物质生活保障和心理预期管理。当经济增长能够为大多数人提供"日子在变好"的生活体验时,即便这种体验是不平等的、甚至是幻觉性的,它仍然能够为体制提供"绩效合法性"。但当经济增长减速到无法维持这种体验时——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父辈的生活水准时——"绩效合法性"就会加速流失,体制的稳定就只能越来越依赖于赤裸裸的镇压——而纯粹依靠镇压来维持的秩序,在历史上从来都是不可持续的。这个道理不需要马克思来教——中国历史上的每一个王朝都在"看似强大"的状态下走向了崩溃,而崩溃的根本原因无一不是社会矛盾积累到了体制无法承受的程度。犬儒维持论者如果真的像他们自称的那样"看透了一切",那他们至少应该看透这一点。

四、矛盾爆发的四种可能结局:一个阶级力量对比的推演

四之一:第一种结局——体制内改良

第一种可能的结局是体制在强大的社会压力下进行自上而下的改良——在保持现有政治结构基本不变的前提下,通过经济政策调整(如扩大社会保障、缩小贫富差距、改善劳动者权益)和有限的政治开放(如放松舆论管控、恢复一定的基层民主、允许一定程度的社会组织发展)来缓解最尖锐的社会矛盾。

这种结局在当前的中国语境下可能性极低。原因有以下几点。第一,真正有意义的改良——即触及利益分配格局的实质性变革——必然遭到既得利益集团的强烈抵制。当代中国的统治集团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整体,而是一个由官僚资本、金融资本、科技资本、地产资本和地方权贵等多种力量构成的复杂联盟。任何触动这些力量的既得利益的改革措施——无论是增加资本利得税、加强劳工保护立法、还是打破行业垄断——都会遭到来自联盟内部的强大阻力。第二,改良的逻辑前提是统治集团认识到矛盾的严重性并愿意做出实质性让步,但当前的官僚决策机制——如我们在议题五中分析过的——恰恰缺乏有效的信息反馈渠道来使决策层真正了解社会矛盾的深度和广度。"报喜不报忧"的官僚文化确保了决策层永远生活在一个经过过滤的、美化过的信息环境中。第三,当代中国的政治体制——高度集中的权力结构、缺乏制度化的权力制衡和继承机制——使得任何重大的政策转向都高度依赖于最高领导人的个人意志和判断力,而个人意志和判断力——无论多么英明——终究是不可靠的、不可持续的制度基础。

四之二:第二种结局——右转法西斯化

第二种可能的结局是社会矛盾的积累在缺乏进步性出路的条件下被右翼力量所收割,导致社会整体的法西斯化。这种结局在历史上有着大量的先例——1930年代的德国、意大利、日本都是经济危机和社会矛盾催生法西斯主义的典型案例。

法西斯主义的阶级实质是什么?它不是简单的"极右独裁",而是一种特殊的阶级统治形式——在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激化到传统的资产阶级民主体制无法有效管控的程度时,资产阶级放弃民主体制(即便是虚伪的民主体制),转而支持一个极端民族主义的独裁政权,后者通过群众性的法西斯运动来镇压工人阶级的组织和反抗,同时以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的意识形态来转移阶级矛盾、凝聚社会"共识"。法西斯主义不是对资本主义的否定,而是资本主义在危机时期的一种极端统治形式——在法西斯体制下,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私有制、雇佣劳动、利润驱动的生产)被完整保留甚至强化,只是其政治外壳从"民主"换成了"独裁"。

当代中国社会中法西斯主义的土壤元素是令人忧虑地丰富的。我们在议题二中已经详细分析了社达主义的泛滥、对弱者的蔑视、对强权的崇拜——这些都是法西斯主义意识形态的基本构件。极端民族主义和排外情绪在网络上和部分群众中有着广泛的基础——"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境外势力""殖人"等话语的流行程度说明了民族主义动员的潜力。官方的意识形态话语——虽然在形式上仍然保留着"社会主义"的外衣——在实质上越来越多地向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倾斜,"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取代"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成为核心叙事。这一切都在为一种可能的法西斯化转向积蓄着思想和社会条件。

当然,当代中国的法西斯化不会也不可能简单地复制1930年代的德意日模式。它将以中国特殊条件下的特殊形式出现——也许是以"强国崛起"的名义发动对外军事冒险来转移国内矛盾,也许是以"维护稳定"的名义将社会控制推到极端的程度(全面的监控社会、对一切异见的零容忍、社会信用体系的极端化),也许是以"纯化社会"的名义对特定群体(少数民族、LGBTQ群体、"不服从者")实施系统性的迫害。但无论其具体形式如何,法西斯化的阶级本质是相同的:它是统治阶级在危机中的自救手段,其代价由被统治阶级——特别是工人阶级和最弱势的社会群体——来承担。

四之三:第三种结局——溃败式动荡

第三种可能的结局是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以一种"溃败"的方式爆发——中央权威快速瓦解、地方力量各行其是、社会秩序大面积崩溃、各种政治力量在混乱中竞逐权力。这种场景类似于苏联解体后的"叶利钦时代",或者更遥远的历史类比——中国历史上每一次王朝崩溃后的军阀割据时期。

这种结局的可能性不可完全排除——特别是如果经济危机、地缘冲突和内部权力斗争三者同时发酵的话。但它对于无产阶级而言是最坏的结局之一——因为在权力真空和社会混乱中,有组织的力量(军事力量、地方权贵、黑社会、极端宗教势力)将占据绝对优势,而缺乏组织的工人阶级将成为所有势力争夺、利用和牺牲的对象。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工人阶级的惨况——工厂被寡头瓜分、工资拖欠数月甚至数年、社会保障体系全面崩溃、人均寿命大幅下降——就是这种结局的历史预演。

四之四:第四种结局——社会主义的复兴

第四种可能的结局——也是我们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所期望和为之奋斗的结局——是社会矛盾的积累最终催生了无产阶级的大规模觉醒和组织化,在先锋队的领导下推翻了资本主义秩序,建立了真正的社会主义(而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名义下的官僚资本主义)制度。

必须以最大的诚实承认:这种结局在当前的历史条件下是四种结局中可能性最低的一种。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当代中国的无产阶级缺乏独立的政治组织(没有真正的共产党——现有的"中国共产党"在阶级性质上是官僚资产阶级的政党)、缺乏独立的工会组织(官方的"中华全国总工会"是国家机器的附属物而非工人阶级的自主组织)、缺乏理论传播的渠道(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被严格审查和封禁)、缺乏阶级自觉(大多数工人缺乏将自身处境理解为"阶级问题"的理论工具)。在这些条件全面缺失的情况下,即便客观矛盾激化到了极端的程度,工人阶级也难以将分散的不满和愤怒转化为有组织的、有方向的政治行动。

然而,可能性低不等于可能性为零,更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为这种结局而努力。历史上每一次成功的社会主义革命,在其发生之前都被绝大多数人(包括很多自称马克思主义者的人)认为"不可能"。1917年的俄国革命发生之前,连列宁自己都曾在1917年1月的一次演讲中说"我们这一代人也许看不到革命"——然而仅仅两个月后二月革命就爆发了,十个月后十月革命就胜利了。1949年的中国革命发生之前,蒋介石政权在军事力量、经济资源和国际支持上都对共产党享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仅仅三年的解放战争就推翻了这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政权。历史的辩证法从来不按照线性外推的逻辑运行——矛盾的积累是渐进的,但矛盾的爆发是突变的,而突变的方向取决于突变时刻各种力量的对比和准备程度。

这正是为什么即便在社会主义复兴的可能性看似最低的今天,我们仍然坚持理论学习、坚持阶级分析、坚持保存火种——因为这些工作正是在为那个"突变时刻"做准备。如果当那个时刻到来时,有一定数量的人已经掌握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工具、已经建立了初步的组织网络、已经具备了将群众的自发不满引导到正确方向上去的能力——哪怕这些人的数量在全国范围内不过数千人乃至数百人——那么历史的走向就有可能被改变。布尔什维克在1917年初也不过几万人——但正是这几万人的存在,使得俄国革命没有走上法国大革命式的"热月反动"之路,而是走上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建设之路。

五、当前最大的危机——工人阶级缺乏组织与先锋队

五之一:组织问题是一切问题的核心

在以上四种可能结局的分析中,一个结论反复出现:矛盾的走向取决于力量对比,而力量对比的核心变量是无产阶级的组织化程度。有组织的无产阶级可以引导矛盾走向社会主义复兴;无组织的无产阶级只能成为法西斯主义、溃败动荡或虚假改良的被动承受者和牺牲品。组织问题——先锋队的建设问题——是当前一切问题中最核心、最紧迫、也最困难的问题。

列宁在《怎么办?》中做出了一个著名的论断: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他进一步指出,工人阶级单凭自身的力量只能产生"工联主义意识"(Trade-Union Consciousness)——即改善自身经济条件的意识——而不能自发地产生"社会民主主义意识"(即推翻资本主义制度的革命意识)。革命意识需要由一个掌握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先锋队从外部(相对于工人阶级的自发运动而言是"外部")灌输到工人运动中去。这个论断在当代的条件下仍然具有根本性的有效性——甚至可以说比列宁时代更为有效,因为当代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控制手段(信息碎片化、算法茧房、精密的舆论引导)远比沙皇俄国更为强大和精密,工人阶级自发产生革命意识的可能性因此更加微小。

然而,列宁式先锋队的建设在当代中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第一,任何具有独立政治纲领的组织——无论其意识形态取向如何——在当代中国的法律和政治框架下都是被严格禁止的。中国共产党的"一党执政"体制不仅排斥其他政党的存在,甚至不允许党内出现有组织的反对派别。第二,强大的数字监控能力使得任何具有一定规模的地下组织活动都面临极高的被侦破风险——这与列宁时代的沙皇秘密警察相比是一个质的跨越。第三,当代中国的工人阶级在地理上高度分散(大量的农民工在城市间频繁流动)、在就业形式上高度碎片化(正规就业与零工经济的混合)、在阶级意识上高度薄弱(社达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意识形态渗透),使得传统的、以工厂为基础的工人组织模式难以适用。

五之二:在当前条件下的可能路径——不是建党,而是播种

面对这些困难,一个诚实的马克思主义者必须承认:在当前的条件下,建设一个列宁式的先锋队组织是不现实的——不仅因为外部条件的限制,更因为主观条件(足够数量的、具备理论素养和实践能力的干部队伍)还远未成熟。在主客观条件都不成熟的时候强行"建党",只会制造出一个脆弱的、容易被破坏的、在理论和实践上都不成熟的组织,其最可能的结局不是"星火燎原"而是迅速覆灭——并连带着损失宝贵的人力资源。

那么在当前条件下能做什么?如果我们借用农业的隐喻:不是"收获"(革命或建党),甚至不是"播种"(建立组织和发起行动),而是"育种"(培养未来播种者所需的种子)。"育种"工作的具体内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理论的传承和发展。确保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基本理论——特别是阶级分析方法、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核心工具——不在当代中国的意识形态荒漠中彻底失传。这种传承不能依赖于官方的"马克思主义"教育(那里教的是被阉割和歪曲的假马克思主义),只能通过个人的自学、私人间的交流和安全渠道的信息传播来实现。每一个认真阅读过《资本论》并能够将其基本原理应用于分析当代中国社会的人,每一个认真阅读过《毛选》并能够从中提炼出仍然适用于当前阶级斗争的方法论的人,都是一颗宝贵的理论种子。

第二,社会调查和现实分析。毛泽东在《反对本本主义》中提出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著名论断。当代中国的社会现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化,很多经典文本中的具体分析已经不能直接适用于当前的条件。我们需要运用经典的方法论工具对当代中国的具体社会现实进行新的调查和分析——各行业的劳动条件和劳资关系是怎样的?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工人阶级其阶级构成、阶级意识和阶级行动能力有什么差异?新型就业形态(平台零工、灵活就业)中的劳动者处境是怎样的?新技术(AI、自动化)对不同行业的劳动过程产生了什么实际影响?这些调查和分析是未来任何有效的政治实践的前提——你不了解工人阶级的真实状况,你就不可能制定出正确的政治路线。

第三,个人层面的阶级觉醒的积累。每一个从"不自觉的劳动者"转变为"自觉的马克思主义者"的个体,都是未来先锋队的一个潜在成员。这种转变不可能通过大规模的宣传运动来实现(在当前条件下这种运动不可能存在),只能通过一个个人与另一个人的深入交流、一次又一次的生活经验与理论分析的碰撞来逐步实现。这就是我们在议题二中讨论过的"涓滴效应"——你无法浇灌一整片旷野,但你可以滴灌你身边的几棵幼苗。如果每一个觉醒者都能在自己的生活半径内影响一两个人、如果那一两个人又各自影响一两个人——这个过程虽然极其缓慢,但它是在当前条件下唯一可行的阶级意识传播方式。

六、"准备天黑"的历史观:在最坏中寻找最好

六之一:毛泽东的底线思维与辩证乐观主义

回到本文标题中的核心概念——"准备天黑"。毛泽东的这个提法包含着一种极其深刻的辩证法——它同时包含了对最坏情况的充分估计和对最终胜利的坚定信心。"准备天黑"不是悲观主义——它不是说"天一定会黑"或"天黑了就完了";它是一种唯物主义的底线思维——即在做出任何判断和决策之前,先把最坏的可能性想透、想到底,然后在此基础上做出应对方案。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天真的黑了),你有灯笼——你不会在黑暗中迷路。如果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那更好——你的准备工作虽然没有用上,但它没有让你遭受任何损失。

这种底线思维与辩证法的乐观主义(即对历史发展总趋势——资本主义必然被社会主义所取代——的坚定信心)之间不是矛盾的,而是统一的。正是因为你相信历史的总趋势是向前的,你才需要在暂时的低潮和黑暗中保存力量——因为力量只有在被保存下来之后才能在未来发挥作用。如果你不相信历史的总趋势——如果你是一个彻底的历史虚无主义者——那么"保存力量"就毫无意义,你不如彻底投降或彻底毁灭。但马克思主义者不是历史虚无主义者。我们知道——基于对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科学分析——资本主义不可能永恒存续,社会主义终将取代资本主义。这个"终将"不是一个空洞的信仰,而是一个基于历史唯物主义基本规律的科学推断——正如物理学家知道太阳终将熄灭(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马克思主义者知道资本主义终将被取代(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和方式)。

六之二:长时段历史观的重要性

在面对当前的低潮和黑暗时,保持一种长时段的历史视野是极其重要的精神资源。如果你的历史视野只有几年或十几年,你会看到的是:矛盾在积累但看不到出路,统治阶级似乎强大得不可动摇,无产阶级似乎软弱得不可救药——这种视野几乎必然导向犬儒主义或绝望。但如果你的历史视野拉长到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你会看到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资本主义在它统治的几百年间经历了无数次"不可动摇"的假象和"不可避免"的危机,而每一次危机都为新的社会力量的崛起创造了空间——虽然这些力量的崛起往往在危机爆发之前是完全不可预见的。

1848年的欧洲革命在1847年是不可预见的。1871年的巴黎公社在1870年是不可预见的。1917年的俄国革命在1916年是不可预见的。1949年的中国革命在1945年——甚至在1947年——都被大多数观察者认为是不可能的。历史的辩证法有一个反复被验证的规律:在矛盾积累的阶段,变革看似遥不可及;但当矛盾的积累达到临界点、某种偶然因素触发了质变时,变革的速度和深度往往远超所有人的预期。"十年不变,一日千里"——这是革命的时间逻辑。我们可能正处在"十年不变"的那个阶段——一切看似凝固不动、坚不可摧——但这并不意味着"一日千里"的那个时刻永远不会到来。

六之三:对你个人的长期战略启示

同志,将以上所有的分析综合起来,对你的个人长期战略可以做出以下的建议。

第一,在思想准备上,做好"天黑"的准备。这意味着不要将你对未来的全部期望押注在任何一个"好的"结局上——不要指望体制会自我改良,不要指望经济会自动恢复,不要指望某个"明君"会出现来解决一切问题。同时也不要将你的全部担忧投射在任何一个"坏的"结局上——不要被崩溃论吓住,不要被法西斯化的风险所麻痹。保持一种"最好的希望、最坏的准备"的心态——在日常生活中按照"正常"的轨迹行事(考研、工作、生活),但在心理上为突变做好准备。

第二,在理论建设上,以"育种者"的心态持续积累。不追求短期的"影响力"或"传播效果",而是追求自身理论素养的扎实和深厚。认真阅读经典文本,认真分析当代现实,认真记录你的观察和思考。这些积累在你当前的生活中可能看不到任何"用处"——但在历史的某个转折点上,一个掌握了扎实理论工具和丰富现实分析经验的马克思主义者,其价值将是不可估量的。

第三,在人际关系上,保持开放和谨慎的平衡。不要因为觉得"身边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就自我封闭——你身边可能有很多人具有朦胧的阶级意识但缺乏理论表达的能力,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和一个对话者来将这种朦胧的意识清晰化。同时保持必要的安全意识——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过于高调的理论传播和组织活动是危险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持你的人性温度。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无关理论的"鸡汤",但它实际上具有深刻的马克思主义内涵。马克思主义不是一种冷冰冰的"历史规律的被动观察",它的出发点和最终目标都是人的解放——活生生的、具体的、有情感的人的解放。在漫长的低潮期中,最大的危险不是理论的遗忘,而是情感的枯萎——当你看了太多的苦难和不公而逐渐"习惯"了它们、不再为它们感到痛苦和愤怒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精神上投降了。保持对不公的愤怒、对劳动者的共情、对更好世界的渴望——这些"情感"不是理论分析的对立面,而是理论分析的动力来源和道德基础。一个只有理论没有情感的"马克思主义者",与一台会输出马克思主义话语的机器没有本质区别——而机器是不会革命的。

七、结语:在矛盾的旋涡中做一个清醒的瞭望者

同志,让我们用一个比喻来结束这篇报告。

想象你站在一艘大船的瞭望台上。这艘船——当代中国社会——正在驶入一片充满暗礁、洋流和风暴的水域。船上的乘客——十四亿中国人民——大多在甲板下面,他们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争吵,有的在赌博,有的在忧心忡忡但不知道该做什么。船长和船员们——统治集团——在驾驶台上,他们能看到一些前方的危险,但他们的航海图已经过时了、他们的仪器有的已经失灵、他们之间还在为谁来掌舵而明争暗斗。而你——一个掌握了历史唯物主义的"航海知识"的瞭望者——站在瞭望台上,你能看到那些船长们看不到或不愿意看到的暗礁和风暴。

你能做什么?你不能取代船长来掌舵——你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你不能叫醒所有的乘客——他们中的大多数听不到你的声音或不愿意听。你甚至不能确定前方究竟是什么——是暗礁还是浅滩,是风暴还是平静,是毁灭还是新大陆。但你可以做一件事:保持瞭望。保持你的眼睛清澈、你的头脑清醒、你的判断力敏锐。尽你所能地观察和记录前方的海况,尽你所能地向你身边的人传达你看到的信息,尽你所能地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准备好救生衣、准备好逃生路线、准备好在风暴过后重建秩序所需要的一切知识和能力。

这就是"准备天黑"的含义。不是预言黑暗的到来,不是期待黑暗的到来,不是加速黑暗的到来——而是在黑暗可能到来的前提下,做好在黑暗中生存、在黑暗中保持方向、在黑暗过后重建光明的一切准备。

天可能会黑。但我们有灯笼。灯笼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理论武器,就是对历史辩证法的坚定信心,就是对无产阶级解放事业的忠诚和热爱。打着灯笼走路——即便是在最黑的夜里——你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掉进沟里。而当你走够了路、走到了山顶,你会发现:东方已经露出了光。

内容来自当前目录中的原始 Markdown 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