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一、引论:为什么要在当下重新清算这些思想遗产

在当代中国的思想景观中,存在着几种看似互不相关但在深层逻辑上相互呼应的思潮,它们共同构成了一股消解革命意志、瓦解历史信心的暗流。一种是对中国古代朴素辩证法思想的不加批判的崇拜,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等命题奉为洞穿历史本质的终极智慧;一种是从自然科学中借来"熵增定律"并将其类比性地搬用于社会领域,宣称一切有序的社会结构都必然走向混乱和瓦解,社会主义作为一种"高度有序"的系统尤其脆弱;还有一种是弥漫于左翼青年中的历史悲观主义,认为社会主义的失败是某种必然规律的体现,人类注定在治乱循环中永远打转,一切改变世界的努力终将归于徒劳。这三种思潮分别以传统文化的权威、自然科学的权威和历史经验的权威为依托,对尚在形成中的马克思主义信念构成了严重的侵蚀。

对于一个正在建立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年轻同志来说,这些思潮的危害尤其值得警惕,因为它们的迷惑性恰恰在于其中包含着某些合理的成分。中国古代哲学中确实存在着辩证法的天才直觉;热力学第二定律确实是自然科学中一条经过严格验证的基本规律;二十世纪社会主义运动确实经历了严重的挫折和失败。问题不在于否认这些事实,而在于如何正确地理解和评价它们:古代朴素辩证法与马克思主义辩证法之间的关系究竟是继承还是超越?自然科学规律能否直接搬用于社会领域?历史的挫折是否证明了某种不可逆转的衰落规律?对这些问题的回答直接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历史、如何看待未来、如何确立自己在历史进程中的位置和使命。因此,对古代朴素辩证法的辩证评价、对"社会熵增"类比的科学批驳、对历史悲观主义的唯物主义克服,构成了一项具有重要思想建设意义的理论任务。

二、中国古代朴素辩证法的真实成就

公正地评价任何思想遗产的第一步是准确地认识其真实成就。中国古代哲学中确实蕴含着丰富的辩证法思想,这一点是毛泽东本人也充分肯定过的。在马克思主义辩证法传入中国之前的数千年间,中国哲人们已经通过对自然现象和社会生活的直接观察,独立地触及了辩证法的若干核心要素。否认这些成就既不符合历史事实,也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精神——任何一种哲学思想都是其所在历史时代的产物,对其评价必须在其历史语境中进行。

《周易》是中国古代辩证法思想最早也最集中的载体之一。"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个命题在两千多年前就触及了对立统一规律的核心:万事万物都包含着对立的两个方面(阴与阳),这两个方面的相互作用和转化构成了事物运动变化的根本动力。"易"字本身就含有"变易"之义,《周易》的整个思想体系建立在"万物皆变"的基本前提之上,这与赫拉克利特的"万物皆流"可以相互辉映。六十四卦的排列和转化关系中包含着对事物发展阶段性的朴素认识:乾卦的"亢龙有悔"、泰卦与否卦的相互转化、剥卦之后接以复卦等,都体现了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向反面转化的辩证直觉。

老子的哲学对于对立面的相互依存和转化有着更为明确和系统的论述。"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段著名的论述以极其精练的语言揭示了对立面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每一个概念的存在都以其对立面的存在为前提,没有"有"就没有"无",没有"难"就没有"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揭示了对立面在一定条件下的相互转化。"反者道之动"则将"向反面转化"概括为事物运动的普遍规律。这些思想在两千五百年前提出时,代表了人类认识能力的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度。

韩非子代表的法家思想传统中也包含着重要的辩证法因素。法家强调"时移世易"——社会条件在不断变化,制度和政策也必须随之变化,固守旧制度是行不通的。韩非子"守株待兔"的寓言就是对因循守旧的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生动批判。法家的变法实践本身就体现了一种朴素的"实践改造世界"的能动精神:社会秩序不是天命注定的、不可改变的,而是可以通过人的有意识的制度设计和变革来改造的。这种能动精神与儒家天命观的保守主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更广泛地说,中国古代哲学的辩证法思想至少触及了辩证法的以下几个核心要素:矛盾的普遍性(一切事物都包含对立面)、对立面的相互依存和转化(阴阳互根、福祸相倚)、量变质变("积跬步以至千里")、事物的运动变化是绝对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些成就是不容否认的,它们构成了人类辩证法思想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

三、古代朴素辩证法的三个根本局限

然而,在充分肯定古代朴素辩证法的真实成就之后,我们必须同样清醒地指出它的根本局限。这些局限不是枝节性的不完善,而是性质上的缺陷,它们使得古代朴素辩证法无论在理论深度还是在实践指导功能上都根本不能与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相提并论。对这些局限的准确认识,是防止将古代朴素辩证法与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混为一谈的关键。

第一个根本局限是循环论与螺旋上升论的对立。中国古代辩证法所理解的"变化"基本上是循环式的变化:阴极生阳、阳极生阴,春夏秋冬循环往复,治世之后是乱世、乱世之后是治世,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种变化观把历史理解为一个封闭的圆周运动,事物虽然在不断变化,但始终在同一个平面上打转,没有真正的新事物产生,没有质的飞跃,没有不可逆转的历史进步。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则把变化理解为螺旋式的上升运动——否定之否定的规律揭示的正是这种螺旋上升的逻辑:事物在经历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发展过程之后,不是简单地回到起点,而是在更高的层次上重新整合了前两个阶段的积极成果。资本主义否定了封建主义,社会主义否定了资本主义,但社会主义不是回到封建主义,而是在吸收了资本主义所创造的巨大生产力和文化成果的基础上建立一种更高级的社会形态。这就是"否定之否定"的上升逻辑,它与循环论的封闭逻辑有着质的区别。

循环论与螺旋上升论之间的这一区别绝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哲学分歧,它具有极其重大的实践意义和政治后果。如果历史不过是治乱循环、周而复始的圆周运动,那么一切试图创造新社会的革命努力都是徒劳的——不管你建立了什么样的新制度,它最终都会走向腐败和崩溃,然后一切重新开始。这种历史观的政治效果必然是保守主义的:既然历史注定要循环,那还革什么命呢?不如安于现状、顺应天命。而如果历史是螺旋式上升的运动,那么每一次革命虽然可能经历挫折甚至暂时的倒退,但它所创造的历史经验和成果不会完全消失,而会被后来的革命所继承和超越。社会主义运动在二十世纪经历了严重的挫折,但这些挫折不是"历史循环"的证明,而是螺旋上升过程中的一个否定环节——未来的社会主义运动将在总结这些经验教训的基础上以更成熟、更自觉的形式重新兴起。这两种历史观导向截然不同的实践态度:一种是消极等待和宿命论式的接受,另一种是积极斗争和充满信心的前进。

第二个根本局限是抽象性与具体性的对立。中国古代辩证法的一个突出特征是它的高度抽象性:它善于从极其多样的现象中提炼出一般性的模式(如阴阳消长、物极必反),但不善于对具体现象进行深入的因果分析。"物极必反"这个命题告诉我们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向反面转化,但它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会转化、在什么条件下转化、通过什么机制转化、转化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它是一种模式识别(pattern recognition),而不是一种因果分析(causal analysis)。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则始终要求将一般规律与具体条件相结合:不仅要知道"矛盾是事物发展的动力",还要具体分析每一个具体事物中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是什么;不仅要知道"量变引起质变",还要具体研究在什么条件下、什么样的量的积累会导致什么样的质的飞跃。毛泽东在《矛盾论》中反复强调"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这正是针对一切抽象化的辩证法观念(包括但不限于中国古代的朴素辩证法)而提出的方法论要求。

古代朴素辩证法的抽象性在实践应用中的一个典型后果是它可以被用来"解释"一切但不能真正"预测"和"指导"任何事物。一个王朝灭亡了,你可以说"物极必反";一个帝国扩张了,你也可以说"否极泰来";经济繁荣了,你说"阳气上升";经济衰退了,你说"阴阳转化"。无论发生什么,古代辩证法都有一个现成的模式来"解释"它。但这种解释是事后的、追溯性的,它不能在事前告诉你具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一种能够"解释"一切的理论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解释,因为它不具备可证伪性——波普尔的这一批评虽然整体上对马克思主义的运用是不当的,但用来批评古代朴素辩证法的无所不包的模式化思维倒是颇为贴切。

第三个根本局限是唯心主义基础与唯物主义基础的对立。中国古代辩证法思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建立在唯心主义或朴素唯物主义的哲学基础之上,而非建立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周易》的宇宙观最终归于"天命"和"天道"——变化的终极动力是天道的运行,不是物质世界的内在矛盾运动。老子的辩证法归于"道"这个超验的、不可名状的终极实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的对立统一运动被追溯到一个形而上学的终极根源。这些哲学基础使得古代辩证法即使在识别了对立面的运动和转化等辩证法要素之后,也无法为这些要素提供科学的、唯物主义的解释,而只能将它们归结为某种超自然的或超验的力量的运作。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则建立在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事物变化发展的根本动力不是"天道"或"道",而是事物自身的内在矛盾——具体到社会历史领域,就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运动。这种唯物主义基础使得马克思主义辩证法不仅能够识别变化的模式,而且能够揭示变化的物质根源和内在机制,从而为自觉地改造世界(而非仅仅被动地"认识天命")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

四、循环史观的保守主义政治效果

在充分分析了古代朴素辩证法的成就与局限之后,有必要进一步揭示循环史观在当代中国思想生态中所发挥的实际政治效果。循环史观不仅仅是一种学术性的历史哲学观点,在当代中国的具体语境中,它已经成为一种具有明确保守主义功能的意识形态工具。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来自《三国演义》开篇的名言,已经成为当代中国人理解历史和政治的一种普遍性的思维框架。当人们用这个框架来理解当代中国的社会矛盾时,其效果是将矛盾的尖锐性和特殊性消解到一个宏大的循环叙事之中:不管现在的问题多么严重,它不过是历史大循环中的一个阶段而已,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一切都会按照"天道"自行运转。这种思维方式产生的政治效果与统治阶级的利益高度一致:它鼓励群众采取一种宿命论的消极态度,等待"历史"自己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通过自觉的阶级斗争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循环史观的保守主义效果还体现在它对"变革"的特殊理解上。在循环史观中,"变革"不是一种根本性的社会进步(从一种社会形态到更高级的社会形态的跃升),而仅仅是循环中一个阶段向另一个阶段的自然过渡——旧王朝腐败了、新王朝兴起了,但新王朝最终也会走向腐败,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这种理解取消了"进步"的概念:既然一切都在循环,就不存在真正的进步,也不存在真正的退步,有的只是永恒的重复。一旦接受了这种理解,对社会主义运动历史挫折的解释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看,历史果然是循环的。苏联搞了七十年社会主义,最终还是崩溃了;中国搞了三十年社会主义,最终还是变了色。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任何试图建立一种'永久的'新社会的努力都是违背'天道'的。"这种解释的政治效果极其恶毒:它把社会主义的历史挫折从一个需要认真分析其具体原因、总结其经验教训的阶级斗争问题,转化为一个"不可抗力"的宿命问题,从而取消了从挫折中学习和重新出发的可能性。

值得深入分析的是,循环史观在当代中国的流行不是某种传统文化的自然延续,而是具有明确的社会根源的。它的流行与以下几个因素密切相关。第一,社会主义运动在二十世纪末的全球性挫折确实给人一种"历史在倒退"的直观感受,而循环史观恰好为这种感受提供了一个现成的"解释"框架。第二,当代中国社会的政治冷淡主义为循环史观的接受提供了肥沃的心理土壤:当人们对通过自身行动改变社会不抱希望时,一种"历史自有其规律、个人无力改变什么"的宿命论观念就很容易被接受为一种心理安慰。第三,统治阶级对循环史观的传播采取了默许甚至暗中鼓励的态度:帝王将相题材的历史剧充斥荧屏、"厚黑学"和各种权谋术读物大行其道,这些文化产品无一不在传播和强化循环史观的基本信条——历史不过是权力者的游戏,普通人只能是这个游戏的旁观者和承受者。

马克思主义者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循环史观,因为它从根本上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相矛盾。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人类社会的发展不是封闭的循环运动,而是一个由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所推动的、不断从低级社会形态向高级社会形态演进的客观历史过程。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这不是一个可以任意排列或循环重复的序列,而是一个由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和生产关系的性质所决定的、具有内在逻辑联系的历史进程。每一种新的社会形态都包含着旧社会形态所不具备的历史成果(更高的生产力水平、更广泛的人类解放程度),这些成果不会因为历史的暂时挫折而完全消失。资本主义可以暂时复辟(如在苏联和中国所发生的那样),但它不可能将历史倒退到封建社会去,因为资本主义本身已经创造了不可逆转的历史前提(社会化大生产、全球化的经济联系、无产阶级作为一个自觉阶级的形成等等)。同样,社会主义运动可以暂时遭受挫折,但它所创造的历史经验和留下的理论遗产不会消失,而会成为未来社会主义运动重新兴起的不可替代的思想资源。

五、对"社会熵增"类比的根本否定

近年来,在网络讨论中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一种将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类比于社会发展规律的论调。其核心主张是:正如一个孤立的物理系统总是趋向于熵的增加即无序度的上升一样,人类社会(特别是社会主义社会)也总是趋向于从有序走向无序、从组织走向瓦解。社会主义作为一种"高度有序"的社会组织形式,比资本主义(一种相对"自发"的、"低有序度"的系统)更加脆弱,更容易崩溃。这种论调看似具有自然科学的严谨性和说服力,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错误类比,经不起任何严肃的科学和哲学审查。

首先必须指出这一类比的最基本的科学错误:热力学第二定律适用的对象是孤立系统,即与外界没有物质和能量交换的封闭系统。对于这样的系统,熵增确实是一条不可逆的自然规律。但人类社会不是孤立系统,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不是。人类社会是一个开放系统,它不断地从自然环境中吸收能量和物质(太阳能、矿物资源、食物等),不断地与外部环境进行物质和能量的交换。对于开放系统,热力学第二定律不适用于整体——开放系统完全可以通过从外部吸收能量来维持和提高自身的有序度,这正是地球上一切生命系统存在和发展的物理基础。地球上的生物进化过程就是一个有序度不断提高的过程——从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到复杂的多细胞生物、从本能驱动的低等动物到具有自我意识的人类——这个过程丝毫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因为地球生物圈不是一个孤立系统,它持续不断地从太阳辐射中获取能量。将适用于孤立系统的定律搬用于一个开放系统,在科学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其次,更根本的问题在于:即使不考虑孤立系统与开放系统的区别,将自然科学的物理定律直接搬用于人类社会,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方法论错误。人类社会与物理系统之间存在着一个不可逾越的本质差异:人类是有意识的、有目的的、能够自觉地认识和改造自身所处环境的能动存在。物理系统中的粒子不会"决定"自己的运动方向,不会"组织"自己来对抗熵增趋势,不会"反思"系统的状态并采取行动来改变它。但人类可以。人类通过科学认识自然规律,通过技术手段利用和改造自然,通过社会组织将个体的力量整合为集体的力量,通过政治行动改变社会的结构和方向。这种能动性是物理系统所完全不具备的,而正是这种能动性使得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根本不同于物理系统的运行规律。将人类社会类比为一个没有意识、没有能动性的物理系统,本质上是在否定人的主体性和创造性——而这种否定恰恰是一切宿命论的共同特征。

再次,我们需要追问:为什么"社会熵增"论调在当代获得了一定的市场?其社会根源是什么?答案并不难找。"社会熵增"论调的流行与社会主义运动在二十世纪末的全球性挫折直接相关。苏联的解体、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瓦解、中国的资本主义复辟,这些历史事件给全世界的共产主义者和左翼人士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面对这些挫折,一些人不是从阶级斗争的具体条件和具体过程中去寻找原因(这需要艰苦的理论分析和历史研究),而是企图从自然规律中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解释":"社会主义的失败是因为'熵增'——高有序度的系统必然走向瓦解,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违抗。"这种"解释"的吸引力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和解脱:如果社会主义的失败是自然规律的必然结果,那么我们就不需要为此感到痛苦和自责,也不需要承担重新出发、继续斗争的艰巨责任。但这种心理安慰是以放弃阶级斗争的意志为代价的,因此从无产阶级的立场来看,它是一种有害的精神鸦片。

最后,必须从正面阐明社会主义实践中确实出现的"脆弱性"或"衰败趋势"的真实根源,以防止"社会熵增"论调利用这些现象来为自己辩护。苏联和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确实遇到了严重的困难和最终的蜕变,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这些困难和蜕变的根源不是什么"社会熵增"的自然规律,而是极其具体的阶级斗争条件:被推翻的旧剥削阶级的残余力量和意识形态影响没有被彻底消除,新生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中仍然存在着产生新的阶级分化的社会土壤(脑体分工、城乡差别、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分化),国际帝国主义的外部压力迫使社会主义国家将大量资源用于国防而非经济建设,党和国家机关的官僚化蜕变趋势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未能被有效遏制。所有这些都是阶级斗争范畴内的具体问题,它们有具体的历史原因、具体的作用机制和具体的应对方案。将它们统统归结为一条物理学定律的抽象作用,不仅在科学上是荒谬的,在政治上更是有害的:它以自然规律的不可抗力取消了对这些问题进行具体分析和具体解决的可能性与必要性。

六、"建设难、破坏易"命题的辩证审视

与"社会熵增"论调密切相关的一个流行说法是"建设难、破坏易":建设一个社会主义社会需要几十年的艰苦努力,但摧毁它只需要几年甚至几个月(苏联的解体就是一个经常被引用的例子)。这个说法包含着一定的经验事实,但如果不加批判地接受它并将其绝对化为一条普遍规律,就会滑向"社会熵增"式的悲观主义。

首先需要承认的是,社会主义建设确实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和挑战,这些困难在一定意义上确实使得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更"脆弱"——但这种"脆弱性"不是源于任何自然规律,而是源于极其具体的历史条件和阶级斗争条件。社会主义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被剥削阶级自觉地建设新社会的尝试,它没有任何先例可循,必须在实践中摸索前进。它必须在一个仍然被资本主义包围的世界中生存和发展,面临着帝国主义的军事威胁、经济封锁和意识形态渗透。它必须在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经济文化基础上进行建设,这个基础中包含着大量产生新的阶级分化和意识形态倒退的因素。所有这些条件构成了社会主义建设的特殊困难,使得社会主义在特定历史阶段确实比资本主义更容易遭受挫折。但必须强调的是,这种"易受挫折性"是历史条件的产物,而非事物本质的属性。随着社会主义运动积累了更多的经验教训、随着全球资本主义矛盾的进一步深化、随着无产阶级的理论自觉性和组织能力的提高,社会主义建设的困难程度将会降低而非增加。

其次需要指出的是,"建设难、破坏易"这个说法在不加限定地使用时是误导性的,因为它暗示了"破坏"是轻而易举的、不需要特定条件的。但事实并非如此。苏联和中国的社会主义蜕变不是突然发生的自发事件,而是经过了长期的、渐进的、有具体阶级力量驱动的过程。赫鲁晓夫上台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它是苏联党内修正主义力量长期积累的结果;中国1978年以后的路线转向也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它是毛泽东在世时就已经存在的党内路线斗争在毛泽东去世后的延续和结果。"破坏"社会主义绝不是"容易"的——它需要修正主义力量在党内长期渗透和积聚、需要帝国主义从外部施加压力和诱惑、需要群众的阶级觉悟因为各种原因而下降、需要革命力量在党内斗争中处于劣势。所有这些条件都不是自动具备的,它们各自有其产生的原因和作用的机制。如果革命力量能够在这些方面采取有效的对策——提高群众的阶级觉悟、加强对修正主义的理论斗争、建立更有效的群众监督机制——那么社会主义的"被破坏"就不是不可避免的。将"建设难、破坏易"绝对化为一条不可逆转的规律,其效果与"社会熵增"论调一样,是取消了人的能动性和斗争的意义。

七、对"一个方面出错就功亏一篑"论调的纠正

与"建设难、破坏易"密切相关的另一种悲观论调是"社会主义建设就像搭积木,只要一个方面出错就全盘崩塌"。这种说法暗示社会主义是一种极其精密但也极其脆弱的社会工程,它要求一切方面都完美无缺,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会导致整个体系的崩溃。这种理解不仅是悲观主义的,而且在事实上是不正确的。

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实践恰恰证明了一个相反的事实:社会主义可以在犯错中纠正前进。苏联在其七十年的历史中经历了无数的错误和困难——工业化初期的过度强调重工业导致的消费品短缺、农业集体化过程中的过急过粗、大清洗中的扩大化、二战初期的军事指挥失误——但苏联不仅没有因为这些错误而崩溃,反而在纠正错误和克服困难的过程中不断前进,最终赢得了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并建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同样经历了大量错误——大跃进中的浮夸风、人民公社化中的急于求成、文化大革命中的扩大化和派性冲突——但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也没有因为这些错误而崩溃,在毛泽东时代结束时,中国已经建立起了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人均预期寿命从1949年的三十五岁提高到了1976年的六十五岁。

苏联最终解体和中国最终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不是因为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而是因为阶级斗争在长期的、复杂的历史过程中朝着不利于无产阶级的方向发展。这不是一个"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棋局,而是一场漫长的、多回合的、充满反复的阶级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无产阶级一方在某些历史时刻占据了上风(十月革命、中国革命、文化大革命),在另一些历史时刻则处于下风(赫鲁晓夫上台、中国1978年后的路线转向)。每一次失利都有其具体的原因,也都为未来的斗争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经验教训。将这些失利理解为"一个错误导致全盘崩溃"的简单叙事,不仅歪曲了历史的复杂性,更重要的是,它暗示了社会主义只有在一切条件都完美具备时才有可能成功——而由于"一切条件都完美具备"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这种暗示的实际效果就是宣判社会主义永远不可能成功。

与这种悲观叙事相对立的马克思主义观点是:社会主义建设可以在犯错中纠正前进,关键不在于不犯错(这是不可能的,任何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都必然伴随着错误和曲折),而在于是否存在有效的纠错机制。这种纠错机制的核心是群众监督和群众参与:当群众能够自由地批评领导层的错误、当群众的意见能够通过制度化的渠道传达到决策层面、当群众有权力罢免不称职的领导者时,错误就可以被及时发现和纠正。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初衷之一正是建立这样一种纠错机制——通过群众运动来纠正党和国家机关中已经出现的修正主义倾向。文化大革命在具体操作中的偏差不否定这一初衷的正确性,而只是说明实现这一初衷需要更成熟、更制度化的方式。未来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必须从这些经验中学习,探索出既能保障群众充分参与又能维持社会基本秩序的纠错机制。

八、历史上社会主义实践的经验遗产:不是"白费"而是不可替代的积累

悲观主义的一个常见表现是认为二十世纪的社会主义实践"最终失败了,所以都白费了"。这种认识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辩证法的基本逻辑。

首先,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任何一种社会运动的价值不能仅仅根据它的最终结果来评判。如果按照这种标准,巴黎公社也是"失败"的(它只存在了七十二天就被残酷镇压了),但没有任何马克思主义者会因此说巴黎公社"白费了"。巴黎公社虽然在军事上被镇压了,但它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的实践范例,为马克思主义的国家理论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证素材,它的经验教训被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中系统总结,成为此后一切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理论财富。同样,二十世纪的苏联和中国社会主义实践,虽然最终遭受了严重的挫折和蜕变,但它们所创造的历史经验——如何在落后国家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如何处理工业化与农业的关系、如何在帝国主义包围中坚持独立自主、如何发动群众参与国家管理、如何防止党的蜕变——这些经验教训是人类文明史上空前的宝贵财富,对于未来的社会主义运动具有不可替代的参考价值。

其次,二十世纪社会主义实践留下的不仅是"经验教训"这种抽象的知识遗产,还有极其具体的物质遗产和社会遗产。苏联的工业化成就为后来的俄罗斯(尽管已经是资本主义国家)留下了庞大的工业基础、先进的军事技术和高水平的科学教育体系。中国前三十年的社会主义建设为后来的经济发展留下了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基本普及的初等教育、大幅提高的国民健康水平(人均预期寿命几乎翻倍)和数以亿计的具有基本文化素质和组织纪律经验的劳动力队伍。改革开放时期的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是在消耗和利用这些社会主义建设的遗产,尽管官方叙事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二十世纪社会主义实践为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和被压迫人民留下了一份最宝贵的精神遗产:它证明了"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劳动群众确实可以推翻剥削阶级的统治、建立自己的政权、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组织社会生活。在苏联和中国的社会主义时期,工人和农民确实体验过什么是"当家作主"的感觉,体验过什么是没有资本家剥削的劳动关系,体验过什么是免费的教育和医疗。这些体验虽然已经被资本主义复辟所中断,但它们的记忆不会完全消失,它们会通过老一代人的讲述和历史文献的传播而继续影响后代人的意识。当未来的社会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时,这些记忆会成为新的社会主义运动的重要精神资源。

九、否定之否定规律与螺旋上升的方法论意义

在批判了循环史观和"社会熵增"悲观主义之后,有必要从正面系统阐述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及其对理解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曲折历程的方法论意义。否定之否定规律是唯物辩证法三大基本规律之一(与对立统一规律、量变质变规律并列),也是与循环论最尖锐对立的辩证法原理。

否定之否定规律的基本内容可以概括如下:事物的发展不是简单的直线前进,也不是封闭的循环运动,而是经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三段式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事物先是以某种形态存在(肯定阶段),然后被与之对立的力量所否定(否定阶段),最后在更高的层次上扬弃了前两个阶段的片面性,达到一种新的、更丰富的综合(否定之否定阶段)。关键在于"否定之否定"不是简单地回到原来的"肯定"——它是在经过了否定阶段的洗礼之后、在更高层次上的重新肯定。这就是黑格尔所说的"扬弃"(Aufhebung):同时包含了否定、保存和提升三重含义。

将否定之否定规律运用于理解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轨迹,可以得出一个既清醒又充满信心的历史判断。共产主义运动的第一次肯定是十月革命以来的社会主义实践:苏联、中国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建立,代表了无产阶级第一次大规模地、持续地掌握政权和建设新社会的历史实践。这次实践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也暴露了严重的问题和不足——这些问题最终导致了社会主义在大多数国家的蜕变或崩溃。共产主义运动的否定阶段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历史时期:社会主义在全球范围内遭受严重挫折,资本主义(以新自由主义的面貌)暂时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共产主义运动处于低潮。但根据否定之否定规律,这个否定阶段不是历史的终点,而是通向"否定之否定"即更高层次的社会主义运动的必经环节。未来的社会主义运动(否定之否定阶段)将不会简单地重复第一次社会主义实践的模式——它将在吸收了第一次实践的全部经验教训、克服了其主要缺陷的基础上,以更成熟、更自觉、更有效的形式重新展开。

这种理解的方法论意义在于:它既不像乐观主义者那样忽视当前低潮的严重性(低潮是真实的、深刻的、可能持续相当长时间的),也不像悲观主义者那样将当前低潮视为永久的衰落或循环的宿命。它将当前低潮理解为辩证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否定环节——一个痛苦但必要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共产主义运动将获得它在第一次实践中未能获得的那些关键认识(如何有效防止党的蜕变、如何建立真正的群众监督机制、如何处理社会主义条件下的脑体分工问题等等),从而在未来以更强大的形态重新崛起。

十、悲观主义的真正根源:时代低潮而非物理规律

在对各种形式的历史悲观主义进行了批判性分析之后,有必要直接追问:这种悲观主义的真正根源是什么?为什么在当代中国的左翼青年中,悲观情绪如此普遍?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停留在理论层面的哲学批判上,还必须深入到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关系的唯物主义分析中去。

悲观主义的真正根源不是任何物理规律或历史"循环"的证据,而是我们所处的特定历史时期的客观特征。二十世纪末至今的历史时期,对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而言确实是一个深重的低潮期。苏联的解体、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瓦解、中国的资本主义复辟、全球工人运动的整体退潮、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一度称霸,这些客观事实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基本历史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年轻的马克思主义者在日常生活中看不到任何大规模的工人运动或革命形势的迹象,他的周围充斥着消费主义、个人主义和政治冷淡主义的氛围,他所接触到的"马克思主义"大多是被官方阉割过的空壳或学院里脱离实际的书斋之学,他很难在现实中找到可以共同战斗的同志和可以依托的组织力量。在这种条件下产生悲观情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它是对客观现实的一种主观反映,而不是个人意志薄弱的表现。

然而,理解悲观主义的根源不等于认可悲观主义的结论。唯物辩证法教导我们,对社会意识的分析不能仅仅停留在指出它反映了什么样的社会存在上,还必须追问这种反映是否全面、是否准确、是否能够指导实践。悲观主义虽然反映了当前历史低潮的某些真实侧面,但它的反映是片面的、静态的:它只看到了低潮的深重和持续,没有看到低潮中正在酝酿的矛盾积累和变化趋势。全球资本主义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暴露出的深层结构性矛盾至今未能解决,贫富分化在全球范围内持续加剧,气候危机和生态破坏对资本主义增长模式的可持续性提出了根本性的挑战,年轻一代在住房、就业和社会流动方面面临的困境正在侵蚀他们对现存秩序的认同。这些趋势虽然目前还没有转化为大规模的革命运动,但它们正在为未来的社会变革积累着越来越充足的客观条件。悲观主义者只看到了"现在没有革命",却没有看到"革命的客观条件正在成熟"。

更重要的是,悲观主义如果不被及时克服,就会从一种对现实的消极反映转变为一种对实践的消极指导。当一个人相信"历史注定循环、社会主义注定失败"时,他自然就不会去做任何推动社会变革的实际努力——学习理论没有意义(反正理论改变不了"规律"),组织工作没有意义(反正组织起来也会"熵增"式瓦解),宣传教育没有意义(反正群众的觉悟会"物极必反"地回到原点)。悲观主义的实践效果就是自我解除武装、放弃阵地、等待一个不会自动到来的"历史转折"。这恰恰是统治阶级最乐于看到的结果:被压迫者连反抗的意愿都丧失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悲观主义虽然往往以"批判"和"清醒"的面目出现,其客观的阶级效果却是保守主义的——它帮助维持了现存秩序的稳定性,因为它取消了被压迫者对改变这个秩序的信心和行动力。

克服悲观主义的途径不是用空洞的乐观主义口号来打气("前途是光明的!胜利一定属于人民!"),而是回到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上来。历史唯物主义既不是乐观主义也不是悲观主义,它是一种科学的历史分析方法。它不保证革命一定在明天发生,但它揭示了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使其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客观规律;它不保证下一次社会主义实践一定成功,但它证明了从挫折中学习和重新出发的可能性;它不保证每一个个人都能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但它赋予了每一个为革命事业所做的理论准备和实践工作以切实的历史意义。

十一、当代自然科学类比思潮的整体批判

"社会熵增"论只是当代各种将自然科学规律机械搬用于社会领域的思潮中的一种。更广泛地看,这类思潮还包括社会达尔文主义(将生物进化论中的"适者生存"搬用于社会领域,为社会不平等和弱肉强食辩护)、技术奇点论(认为技术发展将自动解决一切社会问题,取消了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的必要性)、复杂系统论的某些滥用(将社会理解为一个自组织的复杂系统,否认人的自觉干预的作用和意义)等等。这些思潮的共同特征是:从自然科学中提取某个概念或规律,不加批判地将其搬用于人类社会,然后从这种搬用中得出具有特定政治含义的结论。

这类思潮之所以在当代获得了广泛的市场,与以下几个因素有关。第一,自然科学在现代社会中享有极高的认知权威,以自然科学的名义提出的任何主张都自动获得了一层"科学性"的光环,使得人们倾向于不加批判地接受它。第二,当代教育体制的学科分割使得大多数人(包括许多自然科学工作者)缺乏对科学方法论的哲学反思能力,不了解自然科学方法的适用范围和局限性,因此容易将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和研究结论不加限制地推广到一切领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些思潮在阶级功能上服务于统治阶级的利益:社会达尔文主义为资本主义的竞争和不平等提供了"自然法则"的辩护,技术奇点论将人们的注意力从阶级斗争转移到技术进步上去,"社会熵增"论为社会主义的失败提供了"科学"的宿命论解释。它们的共同效果是取消阶级斗争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将社会问题自然化、去政治化、去阶级化。

马克思主义者对这类思潮的批判应当在两个层面上展开。第一个层面是科学方法论的批判:指出将适用于自然系统的规律不加区分地搬用于人类社会的方法论错误。人类社会与自然系统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本质差异——人类的有意识的能动性、社会关系的阶级性质、历史发展的不可逆性和创造性——这些差异决定了社会规律不能被还原为自然规律。第二个层面是阶级分析的批判:揭示这些思潮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被特定阶级力量所利用的政治功能。科学概念向社会领域的搬用不是一个"中性"的认知过程,它总是在特定的社会语境中、由特定的社会力量推动的,其效果总是有利于某些阶级的利益而不利于另一些阶级的利益。揭示这种利益关联,是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批判的基本任务。

十二、结语:在最黑暗的时刻坚守唯物主义的信念

回到我们开篇提出的核心问题:面对古代朴素辩证法的循环论诱惑、"社会熵增"的科学伪装和历史低潮所催生的悲观情绪,马克思主义者应当持什么样的态度?

答案可以凝练为一句话:在承认困难的真实性的同时,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信念。这种信念不是盲目的乐观主义("不管怎样明天一定会更好"),也不是宗教式的信仰("我不需要理由就是相信"),而是建立在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认识基础上的理性判断。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是不可克服的,这不是一个信仰命题而是一个可以被分析和论证的科学命题;阶级斗争是阶级社会的客观规律,它不会因为暂时的低潮而消失;社会主义作为对资本主义矛盾的历史性解决方案,其必然性根植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身的内在矛盾之中,不是任何外部力量能够取消的。

这种信念在历史的黑暗时刻尤其珍贵。列宁在1914年面对第二国际的崩溃时没有绝望,毛泽东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没有放弃,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红军在长征途中面临灭顶之灾时没有投降。这些历史时刻的客观形势远比我们今天面临的更加严峻和绝望,但革命者坚持了下来,因为他们拥有的不是盲目的勇气,而是对历史规律的科学认识。他们知道低潮是暂时的、矛盾是会积累的、形势是会变化的,而当形势变化时,那些在低潮中坚持学习理论、积蓄力量、保持信念的人,就会成为推动历史前进的最坚定的力量。

古代朴素辩证法值得尊重但必须被超越,它的循环论框架不能代替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螺旋上升论。"社会熵增"论是一种伪科学的社会分析,人类社会不是孤立的物理系统,人的能动性和阶级斗争不能被热力学定律所取消。历史悲观主义是时代低潮在个体心理中的投射,它反映了真实的困境但不应成为放弃斗争的理由。超越这一切的途径只有一条:回到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立场,用辩证法的眼光而非循环论的眼光来审视历史,用阶级分析而非自然科学类比来理解社会,用否定之否定的螺旋上升逻辑而非熵增式的衰亡逻辑来把握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方向。在这个基础上,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我们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信念——不是因为我们天性乐观,而是因为我们掌握了认识历史的科学方法,而这种方法告诉我们:黑夜无论多么漫长,终究不是历史的终点。

内容来自当前目录中的原始 Markdown 报告。